那边阳台扶手上摆放着一只空花盆,在灯光下很是显眼。
“小瞧谁呢!”孩子王有些犹豫,踢不踢得中不说,要是惹了祸,铁定是要被家长数落的。
“磨磨唧唧的,肯定是踢不到!”徐影泽嘲笑他,“哦……应该是不敢踢,因为会怕他们会找你的麻烦。”
说完不忘呵呵一声,补充:“没见过这么怂的大圣!”
“我王虎会怕这些!”孩子王怒气冲冲,“看好了!”
孩子王犹豫都没犹豫,对准徐影泽所指的方向,狠狠地就是一脚!
“哗啦!”
他没踢中那花盆,那家的窗户却应声而碎。因为是二层楼,所以住户很快便冲了下来兴师问罪。
“这是谁家的孩子!”男人气势汹汹,“怎么这么没规矩!”
“我都跟哥哥说了别踢,他非要踢,还推了我一把,”徐影泽低着头,把受伤的手掌摊开给男人看,“看吧,叔叔生气了!”
徐影泽长相白净斯文,一看就很听话懂事,大人又怎么会去怀疑这样的孩子呢?
王虎百口莫辩,被揪着耳朵训了老半天,而徐影泽则以要回家通知家长为由开了溜。
回家路上徐影泽哼着小曲儿,心情不错。
世人看重表象,这样的道理他很早就知道了。
只要学习成绩拔尖,不给大人添麻烦,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偏向自己。更何况,他天生拥有一副好皮囊,在赢取他人信任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徐影泽的父亲曾评价:小小年纪心机至此,未免太可怕。
“影泽还小,会懂事起来的。”母亲不以为然。
也许是老天爷听见了父母的担忧,生怕徐影泽因这份天赋和独特长歪,就在徐影泽为小计策产生的好心情耗空感到兴味索然的时候。
苏郁出现了。
徐影泽回程的路有点绕,他故意躲过了还有不少孩童驻留的娱乐区,捡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走。
月光下自己的影子长长长长,因为这段插曲,他已经没了赏月的兴致。明天他就要在新的班级开始新的校园生活了,一想到从此以后要时不时面对像“王虎”那样的夯货,就有种莫名的心累。
好无聊啊……
走着走着,自己的影子却和另一道影子交汇了。
他抬起了头。
皎洁月色中,一个人,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与墙壁紧紧贴在一起。
与自己年龄相仿,她不算长的头发像杂草般在地面上扫荡,小小的胳膊抖得筛糠似的,俨然快要撑不住她倒着的身子。而她的五官正因为痛苦和疲惫挤成一团,但还是倔强地不愿下来。
也许是她的表情丑得好笑,这副姿态莫名引起了徐影泽的好奇。
他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然后问:“……你在干嘛?”
女孩儿吃力地看向他。
“倒立!”
“你都快撑不住了……”
为什么不放弃不下来呢?
“我……可以!”
真倔。
徐影泽走近她。
“为什么要倒立?”
这也许是徐影泽活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对同龄人这么有兴趣的一天。
“……电……视、电视上说,这样……就可以……把眼泪憋回去……”
“……为什么要把眼泪憋回去?”
想哭的话,哭就好了呀。
每次徐影泽哭的时候,大人都会围过来,给他各种好东西哄他。虽然他并不爱哭。但哭于他说,不是件坏事。
“弱……弱者……才哭!”
她脸上的表情更丑了。
徐影泽注意到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里一闪一闪的。
是泪痕。
“你不是……不想的哭吗?”
女孩的力气却仿佛正好在这句话问出后耗空,她忽然摔了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喂!”徐影泽探着头,“你怎么了?”
女孩儿没回话。
他上前两步,却发现女孩头压着自己的胳膊,又是发抖又是抽抽。压抑的啜泣声透过小小的身躯时隐时现,但始终没有放声哭出来。甚至抖了一会儿后,那细小的哭声也不见了。
这种事况超出了徐影泽所能理解、处理的范畴,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一动不动的女孩儿,他走也不是,安抚也不会,不由得开始后悔起自己的搭话——
自己怎么就那么闲呢?
没多久,女孩似乎缓过来了劲,“唰”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麻溜又熟练地抹了两把脸,用肿肿的眼睛看向徐影泽,然后冲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跑远了。
留下徐影泽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片薄云飘到了皎月前方,温柔地将其环绕、遮挡。丝丝柔光从云间探出,他回想着刚才女孩儿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女孩肿胀眼皮下的那双眼睛一直在他脑海里晃啊晃……
很亮。
之后很多年,每当回想起这一刻,徐影泽都会想——
自己当初一定是被月色蛊惑了。
嗯,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