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球场里,记者见缝插针一样哇啦哇啦地把话筒递到我前面:“恭喜你若昂!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看着面前话筒,我抱歉地搓了把头发:“不好意思,我法语不是太好。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他立刻变换成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语气比我还兴奋:“恭喜你若昂,第一次获得冠军的感觉怎么样?
“我很荣幸帮我的国家拿到冠军,但我在本菲卡青训的时候就拿过冠军了,所以这不算我的第一冠。”
记者笑着用葡萄语说:“所以算是你为葡萄牙争下的第一冠?”
我拉了拉披在肩膀上的国旗:“是的,着感觉难以置信,也很不容易。对手很强大,我们尽量不犯错,才得以有这个不能再好的结果了。”
“你知道这场比赛的MVP了吗?”
“MVP?”我一歪头,“我觉得我们整个团队都在今晚表现得非常好。是乔登吗?他最为后腰防守的很好,非常坚强。”
“哈哈哈哈,乔登也猜你是MVP。”
“是吗?”我冲镜头一眨眼,“谢了兄弟,所以是谁?”
“就是你,若昂!十一次扑救,你值得这个奖杯。”记者把象征MVP的小奖杯给我,“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抱着奖杯,嘴角忍不住上扬:“决赛MVP吗?我还是第一次拿到,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我想感谢我的队友,我们有克里斯,有乔登,若泽…..还有我的家人的爱和支持。”我正说着,克里斯经过时摸了一把我的头发。
我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记者也笑了:“打算好怎么庆祝了吗?”
“哈哈哈,刚才我们已经在草地上庆祝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安排,但据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西装。”
“这么说是有正式的晚宴了?”
“不知道啊哈哈哈,都是克里斯的主意,总之,随便享受吧。”
球队的大巴载着一车西装革履的小子,车上的音响放着DJ音乐,他们又蹦又跳,整个车似乎都在跟着震动。
单边耳机的坏处就在此时显现了,我和安克科在通话,但因为吵闹的背景,他那里完全听不清我在说什么。整整十五分钟,我们最多的交谈就是问对方说了什么。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告诉他等安静了再回他电话。
克里斯在香格里拉办晚宴的事情还是被媒体知道了,大量的记者狗仔蹲守在酒店门口,甚至大巴都没有停稳,他们就全涌了上来。
“Junior,你的父亲有来到现场吗?”
“Junior,你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葡萄牙国家队还有多远?”
“Junior,你整场跑动不积极,能不能学着回防一下?”
克里斯对他们视若无睹,率先进了酒店。眼看保安不允许他们进入,他们又把镜头对准了我们这些队友。
“抱歉,无可奉告。”我一边摆手一边往里挤,我发现自己还挺有过人的天赋的,那么多只手来抓我,居然都能被我灵巧躲开。
克里斯包了一整个宴会厅。我们穿着正装坐在长桌前,等着服务员上一些量少而精致的菜,每道菜间隔的时间真的好长好长。可没办法,葡萄牙要拍球队的纪录片,最后我几乎不是吃饱了,而是等饱了。
有队友抱怨,“看这个在曼彻斯特踢了几年球的小子,一顿饭就想把我们带成英伦绅士。”
克里斯:“这场不喜欢,你可以期待下一场。”
克里斯说的下一场,就是纯粹的玩儿了。没有镜头,没有教练。
长桌宴会厅的隔壁就是一间灯红酒绿,像酒吧一样大包厢,里面放着响亮的音乐,娱乐设施要什么有什么。
若泽和其他几个人抢着舞台中央的麦克风鬼哭狼嚎。克里斯和卡洛斯他们在保龄球道那里互相嘲讽玩闹。我两边都待了一会儿,可最终都因为觉得无趣就走开了。
音乐震得我胸口疼,干脆躲到走到洗手间休息。我走到镜子前,慢慢地解开领带,松开衬衫的衣扣,我深深吸了口气,情绪大起大落后,我陷入了一种迷茫的不真实感。
我现在没有力气去和任何人交流,干脆坐上洗手台上开始刷手机,没刷几个短视频就感觉脑子一片空白,情绪干枯了,就像一张涂不上颜色的白纸。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最终点开了后台的私信。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私信了,一开始确实不习惯也忍不住,鲁本骂我都没用。可随着时不时刷到一些不堪入目的变态骚扰和莫名其妙的敌对威胁后,我逐渐学会了无视他们。我开了一个小号,私密账户,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在我小号的列表里。
我麻木地刷着私信,有发我爱你的,有发自己国旗的,当然也有辱骂。我都没在意。忽然,一个连发了我99加信息的头像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很少有人这么锲而不舍,犹豫再三,我点开了那个头像。
不看不知道,这个人给我发的内容,居然全都是美女模特的照片,各种各样的类型,人种。有些照片实在太过于暴露,我的眼睛一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吓得赶紧熄掉了手机屏。
我不是不知道,很多球员都会找这些模特明星去约会恋爱甚至结婚。但我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也有“中介”主动上门推荐。
我觉得太荒谬了,打字过去:“可以不要发这些女孩的照片给我吗?”
那边很快回复了:“对不起啦,若昂。所以说这么多人里居然没有一个你满意心动的吗?”还配上两个歪着脸笑的表情包。
我暗骂了句混蛋,继续打字:“以后不要给一个已经有伴侣的人发这些内容了,你是在给我招惹麻烦。”
“兄弟,这么紧张,是你的女朋友查手机了吗?”
我本来不想拉黑他的,但他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我还是第一次把人拉进黑名单。
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了,我洗了把脸清了清嗓子,靠着墙壁给安克科打了个电话。
安克科从来不设置铃声,几声忙音响过却还是没人接。我手一撑坐上洗漱台,正要再打过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我赶紧推门出去。
包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这样一个人,他满头污垢,目光凶狠,穿着黑色的棉袄背心,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克里斯Junior喝下我调的这杯朗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