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忱去了一趟长秋宫回来,心灵震动程度不亚于遇到五雷轰顶,想了两天才搞明白事情经过,这日卫恪正来东宫,卫忱斜睨一眼他二弟,“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卫恪平日受王允若教导,王弘微还是他伴读,师父家里有几个子女,年岁几何,卫恪如何会不清楚?他大哥天天读书理政忙昏了头,也不想想弘微是师父的长子,那灵泽姐姐明显年纪要比弘微还大,怎么可能是亚相家的小公子呢?
卫恪十岁的年纪,聪慧俊秀,勤勉好学,小小年纪就修炼出了一身宠辱不惊的封王气质,平日还毒舌得很,寻常没几个人能说得过他,听到他大哥发话,很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对啊,我老早就提醒过你了!”
卫忱噎了噎,“你那叫提醒吗?”
卫恪道:“不然呢?”
卫忱真想把手里的奏书砸他弟头上去,奈何这是亲弟,打残了日后没人帮他干活。
阮蟾光和卫珩看着长子日渐暴躁,只笑笑不说话。
这日卫忱从白马书院回来去了长秋宫,进门就看见他母后在廊下侍弄花草,父皇殷勤地跟在母后身边帮她浇水,那极品兰草在母后一双“巧手”的侍弄下叶子都要枯死了,他父皇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直夸:“圆圆这花养的真好!”
卫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望见父母岁月静好的恩爱样子,心头难免就酸了。
卫珩帮阮蟾光浇着水,正看见卫忱进门,不忘热烈地欢迎大儿子,“呦,太子殿下回宫了,此次可是凯旋而归,要为父给你摆一场庆功宴否?”
卫忱的脸色更臭了。
阮蟾光瞅瞅儿子脸色,拍卫珩一记,教他少火上浇油,对卫忱说:“你沁柔姐姐早上来请安带了一盒子云华坊的糕点,里面特地加了你爱吃的桃花糕,等着,母后这就差人去给你摆上,再给你沏一壶上好的君山银针。”
“儿臣谢谢母后。”卫忱脸色和缓些,望着母后温柔细致的模样,觉得这世上真是很难找到像母后这样好的女子,怎么父皇就这么走运呢?他们年少夫妻,风风雨雨走过十几载,卫忱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见母后和父皇红过脸,他父皇这运气真的常人想都不敢想。
莫说卫忱,就是当今后世之人论起卫珩,哪个不说他运气好呢?
昭武帝少时虽坎坷,所历艰险最后却无不逢凶化吉,在位四十载,内平祸乱,外攘敌凶,兴建了皇权一统的大卫皇朝,并将这个皇朝推向盛世,大卫文武晏盛,四海清平,昭武帝顺利成为赫赫有名的千古一帝。
在这个千古一帝身畔,永远都有元懿皇后的影子。两个人年少夫妻,彼此扶持,携手走过几十载风雨岁月,昭武帝从梁氏末年备受猜疑的异姓封王到乱世枭雄,再到大卫一统之君,元懿皇后几乎陪他走了整整一生。在昭武帝筚路蓝缕创立大卫基业的过程中,元懿皇后更是忧心忧劳,勤于内治。她驭下宽和,秉性慈善,教养的儿女皆出众,在昭武帝有需要时,屡次倾进自己所能和家族之力为昭武帝稳固江山。
百年后世人再说起这段旧事,无人不感慨,怪道昭武帝称帝时执意将立后与登基大典同行,令妻子与自己同享万世尊荣,元懿皇后配此殊荣!甚有人说:“倘无元懿皇后长随,昭武帝恐难成千古之君。”
那时卫珩已然作古了,倘活着听到这话定要高兴地拍案告诉那人:“你说得对!”
后人且都这么说了,见证了父母爱情、却正处情场失意的卫忱此刻心情更不用说了。
卫忱从小就信心满满,立志将来要做一个超过父皇的明君,哪想少年得志时,先在情场栽了跟头,回来还要旁观父母恩爱,认命地上前去接了父皇手中的水勺帮母后一道浇水,低头才瞧见那株兰草在他父皇的殷勤之下已然快淹死了。
卫珩一眼就瞅出了卫忱的心思,很是得意地道:“这江山是我凭本事打的,你就要凭本事守,你阿娘是我凭本事娶来的,你要羡慕我,也得凭本事。”
有这么个爹,卫忱没长得心理扭曲都是精神强大!
阮蟾光让宫人将点心和茶水摆在了廊下,今日春光正好,一家三口正好坐在外面一道吃茶,卫忱正要过去扶母后,就见他父皇卷风一般上前一步握住母后的手,揽住母后的腰,夫妻两个恩恩爱爱过去喝茶,好似他跟多余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