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闻弋的脸瞬间爆红。那岂不是刚才她在高主管办公室里,背对着他时,这撮不听话的头发就一直这样翘着?
她赶紧把手里的咖啡杯塞回给周姿尹,手忙脚乱地扯下头绳,干脆让一头长发披散下来。
“就这样吧,披着算了。”闻弋懊恼地嘟囔着,重新拿回咖啡,猛喝了一大口,“今天真是糟糕了!坐地铁差点坐反方向,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还撞了个人,估计人家也觉得我冒冒失失的,还以为我是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
“不过,说真的,闻弋,”周姿尹收起玩笑的神色,关切地问,“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可是从不迟到的。”
“唉,别提了。”闻弋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都怪我妈,最近像着了魔一样逼我去相亲。”
“相亲?”周姿尹挑了挑眉。
“是啊,简直是密集轰炸。”闻弋晃动着手中的咖啡杯,“前天才见过一个,昨天就又给我安排了一个,让我后天再去见。我才二十八岁,很老了吗?怎么看我妈那架势,好像我明天就嫁不出去了似的?”
周姿尹拍拍她的肩膀:“老一辈的想法嘛,总觉得儿女工作稳定了,下一步就该成家立业,抱孙子孙女了。不过说实话,你还没到三十,你妈妈是有点心急了。”
“我昨天就是因为这个又和她吵了一架,”闻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几乎一夜没睡好。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睡过头迟到了。”
一想到相亲带来的这一切麻烦,一股无名火就涌了上来。
她抬起手,有些生气地指向前面紧闭的门,似乎是把那扇门当做了那个相亲对象:“不过,说到底,都怪那个后天的相亲对象。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和我妈吵起来,就不会失眠,更不会迟到。”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那扇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闻弋伸出的手指,不偏不倚,正好隔空指向了他的脸。
闻弋僵在原地。迅速收回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个男人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不解,目光在闻弋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人有毛病?”。
闻弋低下头,把滚烫的脸颊埋进周姿尹的肩膀后。
“好了好了,他走了。”周姿尹忍着笑,拍了拍闻弋的后背。
闻弋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太尴尬了!我今天是不是水逆啊!诸事不宜!”
“闻弋,我跟你说,”周姿尹压低声音,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那是昨天刚搬到我们公司对面那间办公室的老板之一。要是他是个大嘴巴,那你在这栋楼里的‘威名’,可就要传开了。”
闻弋的脸瞬间又红了一个度,感觉头顶快要冒烟了。
周姿尹看着她这副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凑近闻弋,神秘兮兮地说:“不过,他们公司还有另一个老板,我今早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是个超级大帅哥。你没见到真是可惜了,那气质,那身材……”
闻弋羞愤交加,一把捂住周姿尹的嘴:“求你,别说了。”
这下好了,形象全无。她沮丧地想,说不定早上在走廊里撞到的那个有和她同种无花果香水味的男人,就是周姿尹说的老板呢?毕竟,她匆忙中指尖触碰到的那件外套的质感,绝非普通职员能消费得起的档次。
“本来我还觉得,那个帅哥老板跟你挺配的,郎才女貌,气质也搭。”周姿尹挣脱开她的手,惋惜地咂咂嘴,“现在看来,估计是没戏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去相亲吧。”
“你瞎凑合呢?怎么可能?”
“啊?我觉得那个人真的很符合你的择偶标准,和你以前和我描述的暗恋对象一模一样,”周姿尹仔细回忆着那个人的外貌,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凑到闻弋的耳边。
“闻弋,你现在不结婚,还那么抗拒相亲,不会是,你还惦记着你的那个暗恋对象吧?”
“瞎说什么!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喜欢吃回头草的人吗?”
“你们谈过吗,就说是回头草?”
闻弋沉默不语,确实,她和那个暗恋对象,连朋友都算不上,准确来说,就是做过同学的陌生人,遇见招呼都不会打的那种。
上次见面,还是在两年前,她参加她好朋友奚午的婚礼,他参加他的白月光奚午的婚礼。
上上次见面,还是在奥兰多哈利·波特主题公园里,偶遇他和一个女生在对角巷里逛,天都黑了,估计他都没看见自己。
上上上次,大概是在英国伦敦塔桥上。
他们擦肩而过。
再往前,就是刚高考后回校收拾书籍的那次了。
每次见到,他看她像看到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样,毫无波澜地移开视线。
她讨厌他看她的那种眼神,冰冷又陌生。可奇怪的是,即使如此,那份始于青涩年华的悸动,却像一枚深植于心的种子,多年来未曾真正枯萎。她有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否则怎么会对一个似乎讨厌自己的人,怀抱如此漫长而无望的惦念?
或许,真该找个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吧!”周姿尹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了然地说道,“你心里就是还有他。这个结要是解不开,以后就算你顺从你妈妈去相亲,随便找个人结了婚,你的心不在那里,婚姻也很难真正幸福的。”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闻弋抬起头来,她晃了晃手中早已空掉的咖啡杯,“照我妈这种紧逼盯人的架势,我感觉我这婚是非结不可了,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找代餐啊!”周姿尹双眼放光,“比如,就对面新来的那个帅哥老板!他真的很适合你,长相、气质都是顶配,事业有成,完全符合……”
“行了行了,打住!”闻弋赶紧打断不靠谱的提议,“你别在这儿乱点鸳鸯谱了。我还是后天老老实实去见那个相亲对象吧,好歹能让我妈消停一阵子,免得她又想什么新招数来要挟我。”
“可是,万一后天这个相亲男,完全不符合你的任何标准呢?性格不合,三观不同,难道你还要继续忍受这种‘面试’一样的约会,直到找到一个‘差不多就行’的人吗?”周姿尹的问题一针见血。
“那能怎么办?”闻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疲惫,“总会……找到一个能勉强相处吧?感情嘛,或许可以婚后培养?”她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唉,所以说,还是单身好。”周姿尹感慨道,“我年纪比你还大两岁呢,但我爸妈就从来不管我这些,随我开心。”
“那是你父母开明。”闻弋羡慕地说,“我真搞不懂我妈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女儿推进婚姻那个框框里才算完成人生任务。”
“好啦好啦,老一辈的观念根深蒂固,很难改变的。光靠我们抱怨也没用,”周姿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惊呼一声,“坏了!我们俩在这闲聊太久了,快半小时了!要是被高主管看见,咱俩就真完了!赶紧回去工作!”
闻弋也回过神来:“我去休息室冲杯咖啡提提神,今天脑子一直不清醒。”
“嗯,快去吧。”周姿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跟你说真的,那个新老板,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相信我,只要你见上一面,你就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推荐了。”
“以后再说吧。”闻弋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转身朝休息室走去,“而且,人家那种条件的,可不一定瞧得上我这种早上顶着一头乱发、还指着人鼻子骂的女人。”
她晃了晃手中的空杯子,自嘲地笑了笑,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接下来的一整天,闻弋都处于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所有的事混杂在一起,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的,是后天即将到来的那场相亲。母亲在电话里把那男人夸得天花乱坠,什么“青年才俊”、“家境优渥”、“性格稳重”……可是,这些外在的条件,真的能换来内心的契合与未来的幸福吗?
那个让她与母亲争吵、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