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夸他右耳垂上的痣好看。
他抬起头来,看到女孩姣好的面容,她眼睛又大又亮,皮肤很白,很漂亮,她一本正经地说那颗痣对他的好处。
什么“能赚大钱,能找一个好老婆,还很专一”。
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这样迷信的言论。
虽然他不信,但他还是红了耳朵,他感觉自己耳朵火辣辣的。
“你耳朵好红,是害羞了吗?”
耳朵红就是害羞吗?
万一是天太热了呢?
2018年的夏天确实很热啊。
教室里还没有空调,唯一开着的窗子离他还挺远的。
一定是太热了才红的。
她没有再继续打趣他。
结果她的问题更让他很无奈。
她居然问他在画什么!
他在写字,看起来很像画画吗?
他告诉她那是他的名字。
她说他的字很有趣。
这是夸奖吗?
那个女孩盯着他的字看了很久,好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叫程覃(qín)一?”她问。
很多人在第一次见到他名字时都能叫对,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以为这个字不过就是“谭”把言字旁去了,和“谭”读音一样。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叫他程覃(qín)一。
他向她解释自己名字的读音。
“原来如此,我家有个亲戚,就是这个姓,不过是读‘qín’。我还以为是不是你爸爸姓程,你妈妈姓覃,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所以你叫程覃(qín)一。”
女孩想得很美好,而事实恰恰相反。
他不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是他们都不要的孩子。
程覃一这个名字是他爷爷给他取的,“覃”读音为“tán”时有深远的意思,他爷爷是一名军人,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长大后能成为一个研精覃思、一心一意的人。
但是他没出生多久,他爷爷就突发疾病去世了。
他没有和她说这么多。
他没有向陌生人倾诉的习惯。
他沉默着。
但是她又说了几句让他更糟心的话。
她以为自己在模仿算命先生画的符。
真气人!
在他们写字很好看的人看来,他的字真的很像什么“甲骨文”,还有根本看不懂的算命先生的“符”吗?
他继续埋头“画”着他的名字。
她说她要教他写她的名字,还说要一起把他的墨水用完。
他以为她只是借用一下,没想到她还想帮他用完。
可他不想用完,用完意味着下课,而今天书店老板有事关门了,这意味着他得回家。
他不想回家见到那三个人。
他告诉她不想回家。
她说她也不想回,她说因为市长要来勘察,所以三楼的电子阅览室免费开放,她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看看。
他早就想去那里面看看了,虽然他家有电脑,不过奶奶很少让他用。
他有一个手机,功能挺齐全的,但他不怎么用,他不爱玩游戏,最近很流行的短视频他也不爱刷。
电脑有些功能手机始终没有,比如电子阅览室的电脑可以免费看电子书,但是手机上要花钱,而且有时候阅读软件上还资源还不多,很难找到自己想要看的书。
他答应了她。
她在宣纸上写下他的名字。
很好看,就像字帖上的字。
她让他临摹。
他不知道什么是临摹。
她靠到他旁边来教他,离他很近。
他能闻到那股清香味,还能听到她平缓的呼吸声。
他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
好希望赶紧结束,好怕她会听到自己跳得很快的心跳声。
第一次离一个女孩这么近。
他好紧张。
但是他好笨,他学不来临摹。
他感觉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脑子里想着那一笔该那样写,但是笔却是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女孩只好让他先描摹练练。
下课后,她就带着他往三楼跑。
电子阅览室真的开放了,这里的电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女孩找了两个位置,让他坐在她旁边。
他一坐下,就开始在电脑上安装的电子书软件里找书的资源。
前不久他刚看了胡塞尼的《群山回唱》,觉得还不错,就想着把作者的其他两本看了,但是书店里那两本书买的人很多,他上次去时,已经没有了。
书店老板说等新书来了会给他留两本。
他点开了《灿烂千阳》,开始看起来。
看的过程中,他时不时用余光瞟向女孩那边,偷偷看她在看什么。
女孩没有在看书。她好像在看一些关于电影的东西。
他看见了之前看的《星际穿越》的海报。
她好像在学怎么拍摄。她很喜欢摄影吗?
青少年宫就有摄影班,她怎么不去摄影班呢?她字写得那么好看了,怎么还在学书法呢?
程覃一用鼠标翻动书页,翻过几页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读进去,他又重新翻回来。
正当他准备聚精会神地看书时,女孩突然凑过来问他在看什么。
他给她说了书名。没想到,她也看过,她还说自己还有一本《追风筝的人》没看。
下个周,这本书就能到他手里。他在想,要不要借给她看看呢?
时间过得很快,工作人员来提醒他们要关门了。
他们一起走出青少年宫,女孩向他挥手告别,他点了点头示意再见。
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发现自己忘记问她叫什么名了。
要不,明天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