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弋觉得自己,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五四晚会后,校园生活很快被更紧迫的事情占据,高一即将结束,年级里开始组织文理分科。
闻弋想选文科。她从初中那位戏剧老师那里了解到,戏文、制片等电影相关专业大多偏向文科,艺考也更适合文科生。这是她离梦想最近的一条路。
起初闻弋还有些犹豫,因为上学期她还在鼓励程覃一来重点班,那时候还幻想着程覃一来292班,可是经过时间的蹉跎,一切都变了,她想,程覃一学理也不一定会来292班,况且他们已经完全成了陌生人,就算程覃一真来了292班,那也只是陌生的同学,想到这,闻弋更想学文了。
但是她妈妈不同意。
“必须学理。你知不知道你有个表哥就是学文科,结果现在连个工作都找不到,你那个表姐,和他同一年高考的,学理,一毕业就找到工作,现在都结婚有小孩了,学理更有前途,必须学理……”得知闻弋有学文的想法后,母亲对她说,声音冷得像地上垫了几层雪。
闻弋没有争论,她知道母亲说的那些例子都是事实,她就算再怎么争辩文科也有前途,母亲都不会同意她学文。
“闻弋,你文科分数也高,理科也高,你有没有想好自己要学什么?”班主任问她。
“我……”
她该怎么说,是说母亲的逼着她学的理科,还是她更喜欢的文科呢?
“我想学文,”闻弋停顿了一下,“我妈妈让我学理。”
“所以你现在是想学什么?”
她又想起来初中报社团那件事,就因为她报了戏剧社团,母亲抛下工作赶到初中班主任办公室里,看着班主任把闻弋报的戏剧社团改成英语社团。那天母亲对她的责骂还历历在目。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屈辱人的事。
“我打算学理。”
她想起母亲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想起那些贬低她梦想的话语。她讨厌自己的懦弱,却更害怕面对冲突。
晚自习,班长分发文理分科申请志愿书。
“闻弋,你写好了没,只有你没交了。”
班长已经收好全班的志愿书了,只差闻弋的了。
“马上。”她忍着泪水,在志愿书上勾选“理科”。
她留在了292班,成为了一名理科生。
从此,想成为一名电影制片的梦想,被她埋在心里的某个地方,也许会随着时间、沿着现实,腐烂分解,最后永远消失。
没能去学文和喜欢上程覃一成了闻弋的两大痛苦来源,前者闻弋已经开始慢慢释怀,后者则刚踏入痛苦的泥沼里。
“你们猜程覃一会去哪个班?”
分班前两三天,闻弋和林满去上厕所,一路上,听见好多人都在讨论着程覃一的去向。
“肯定是293班,陆青禾要去293班,肯定是因为他要去293班。”有一个女生说。
大概是从五四晚会那晚起,年级上就开始传起程覃一和他们班文艺委员陆青禾的绯闻。
起初,闻弋只是听说陆青禾在追求程覃一,但她不知道陆青禾是谁。
后来才知道,原来陆青禾就是299班的文艺委员,那个曾经被人说和程覃一很像一对的女孩。
“你说这些人讨不讨厌,人家程覃一和陆青禾根本就没在一起,还在这传这些小道消息。”林满站在闻弋旁边,确认厕所没其他人后,小声对闻弋说。
“不管在没在一起,其实都和我们无关。”闻弋冷着脸把手上的水滴甩干净。
“闻弋你还在因为不能学文不开心吗?”林满还以为到闻弋还在因为没能学文的事而不开心。
对于没能学文这个事实,其实她已经慢慢接受了。现在她只是不想听到任何关于程覃一的消息,每听一次见他的名字,心就像被细针扎过,密密麻麻地疼。这份情感如同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生长。
但是她不可能真的对林满这么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只好撒谎。
“闻弋,你真要想学电影制片的话,以后可以跨专业考电影学院的研究生。”
“我以后会考虑的。”闻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周三晚上,高一年级开始分班了。
整栋教学楼吵吵闹闹的,有人搬书离开,又有人搬书进来。
闻弋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周围桌子的移动声、书箱的拖动声,还有周围同学的躁动声、议论声,她都听不见。
她低着头忙着做自己最讨厌的英语。
难得这么沉浸。
下自习后,林满说要去小卖部买东西,她只好一个人回宿舍。
一路上,她听着前面和后面的女生叽叽喳喳讨论着程覃一。
她像一颗被急流裹挟的石子,身不由己地陷入她们谈话的漩涡。
“程覃一去哪个班了?”
“好像是292班。”
292班?闻弋觉得奇怪,怎么刚才没看见他呢?一想到自己那时候一直在认真做英语练习,又没那么纠结了。
本来打算屏蔽一切有关程覃一的对话的闻弋此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真是292班啊?不是说要去293班吗?”
“292班是最好的班,他肯定去292班呀。”
“可是,不是有人说陆青禾要去293班吗?我以为程覃一也是去293班。”
“那就不知道了,听说程覃一原本不想去292班的,是他们班主任逼他去的。”
后面的女生声音压低,但是闻弋还是清晰地听见了。
程覃一为什么不愿意来292班呢?难道是因为她也在292班?
闻弋仔细一想,开始自嘲,说不定程覃一都忘记了她有没有在292班呢,自己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前面的女生已经各自散开了。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她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回到宿舍后,闻弋快速洗漱好躺在床上。
宿舍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她们开始讨论着程覃一。
“真没想到,程覃一居然来我们班了 ,我还以为去293班呢。”
“陆青禾在293班吗?”
“在啊,不过就在隔壁,说不定他们下课还会在外面说说话,到时候咱们还能在第一现场吃瓜。”
……
她真讨厌这种感觉,每次一听到那个名字心就跳得急促,“慌”如同几千根针上上下下落在自己的心上,尤其当他和别人的名字一起被提起时,她就觉得难受。
到底在难受什么啊?
闻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因为一个可能已经不认识你的人难受呢?
可是,闻弋就是不甘心,明明她才是最早接触过程覃一的人,可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大大方方谈论着他?
是因为自己自视清高,还是懦弱?
可是为什么又要懦弱呢?
闻弋开始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虚伪。
可她就想要把自己伪装得好好的,她知道,自己一旦向别人露出一点真实的自我,所有的伪装都会被别人看穿,所有的防御都会化成一摊脆弱。
可她就想要把这份喜欢埋藏在心里。
为什么不想让它发芽,却又怕它枯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