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恍然大悟让她无比后悔，她早该发现的！为什么整个宫殿就只有她的房间可以用符，为什么整个宫殿时不时会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不甘在她心中发酵，就差这一点点，明明她马上就可以出去了。没人注意到她的刘海下，黑色的纹路在额头上慢慢显现，眼睛也越来越黯淡。

“桂煦灵！”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黯淡和黑纹也从褪去，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桂煦灵朝声音望去，是帕埃翁——不对，是帕埃托！

帕埃托彻底脱去了身上的外袍，巨大的章鱼触手猛得一缩一放，朝着桂煦灵飞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幕，女王甚至愣了一下，但随即更加张狂地笑了起来，尖锐的牙齿相互摩擦，让人浑身冷颤：“你来了又有什么用？用你的药剂起死回生吗？只不过没想到你这丑东西对我女儿倒是一片痴心，那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献祭吧，时间正好快到了。”

嘲讽和不屑像匕首一样插进帕埃托的内心，但他没有丝毫动摇，仍然直直地朝桂煦灵游去。

“我抓住你了！”

一只粗壮柔软的触手勾住桂煦灵的手指，她抬头看见帕埃托笑了，虽然和帕埃翁用同一张脸，但脸上的纯真和满足却是独一无二的。

“这一回我不会让你丢下我的，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他开始吐墨，黑色的墨水很快晕染了海水，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只剩下女王癫狂的笑声和法阵即将形成的簌簌声。

帕埃托先是爱惜地摸了摸她的手，桂煦灵感觉手上的触手很温热，有些滑腻的触感却少见的没心生恶心，反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去追求你想要的一切吧。”

她听见帕埃托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番不舍：“这一次换我救你。”

她感觉得到缠住自己的头发开始掉落，那股吸力开始削弱，不，应该说是法阵的目标变成了帕埃托。法阵即将成型，水流开始更加猛烈地切割绞杀，她看不见，但感觉脸上时不时溅上几滴温热的液体。

桂煦灵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想告诉他，自己不是真的美人鱼公主，以前也没救过他，他没必要为了自己去送死。

但是她内心又在问自己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接受呢？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换取自己的活路，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

她第一次有些迷茫，明明自己一向是功利的，为何现在又生出不忍来？

手上的触手开始变凉，也没之前有力，似乎犹豫了很久，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脸：“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她。但你有是她，我刚刚知道了好多好多秘密，现在就让我和这些秘密一起葬身在海底吧。”

“至少……你会因此记住我，不是吗？”触手已经没了什么力气，但碰到她脸上的伤口还是微微一顿，勉强撑起抹掉血迹，“抱歉，我来晚了。”

“轰”

法阵成型，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宫殿坍塌的声音，海水还是一片黑暗，但她能听见人鱼们被倒塌石柱压倒的痛呼，听到小人鱼不知所措地叫着妈妈，听到此起彼伏地救命。

脸上的触手彻底变得冰凉，软绵绵地落下。

桂煦灵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那。以前见过最可怕的场景不过是宗门历练的环境，她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但这一次不同，所有人真真切切出现在这。

小蓝会逃过一劫吗?门口那个侍卫仍然举起刀矛在保护众人？

“世界就是这样的。灾祸就像瘟疫，一旦出现，就会泛滥不休。”

艾琳的声音幽幽出现，桂煦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艾琳的宫殿里，旁边是被层层海草裹住的…女王？旁边还有个像是无数尸块拼接在一起的怪物蹲着，时不时用尖锐的手爪去戳女王。

“记住帕埃托好吗，他其实是个好孩子。我答应过他，可以想我许一个愿望。刚刚他匆匆忙忙找到我，说希望用掉那个愿望。他愿意用自己换你的一条生路，我…满足了他。”

艾琳似乎有些不在意地偏了一下头，但桂煦灵看到兜帽下的脸闪着泪光。

“说吧，想用这个女人换什么？爱情、权利还是民族大义？”

她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假装若无其事地问桂煦灵。

外面依旧一片混乱，痛苦混着血腥，帕埃翁和纳修斯也不知所踪。

“告诉我吧，只要价格对等，什么都能换。海底的女巫永远公平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