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袖紧了紧披风,抬头道:“我要去看看。”
纪怀安点头,冲守卫道:“劳烦牵马。”
她心下杂乱,并未注意到纪怀安的称呼又变得恭敬疏离。
“姑娘,公子,马厩唯剩一匹。”
二人闻言相视一顺,同往常一般,纪怀安上马后,伸手将宁怀袖揽入怀中。
“小侍卫,”宁怀袖向方才守卫招招手,“麻烦若是另外几人醒了,告知我们的去向。”
守卫干脆利落应了声,看着一匹融入夜色的马,载着融入夜色的二人扬长而去。
漠城军营后方,万将军稳坐营帐,听来人汇报。
“将军,贼人已来两次,只放了几支箭便再无声息,可要收兵?”
万里眼落在边防图,图中漠城地势易守难攻,只山壑繁多,地形复杂。
“守!尤其将西北方那小路守好了,万不能懈怠。”
万里底下将士向来听命令,立刻便出营帐去执行。
下一瞬营帐又被掀开,灌入冷风。
“将军,”常在营中的副将忽而闯入,“营中来了一男一女,南方口音,说是要寻您。”
“那二人是何模样?”
“男子面色冷峻,女子年纪颇小。”
万里仍未想到此刻会是谁求见,只挥挥手让副将将人带进来。
二人入营帐时,万里看清裹在披风下的小脸,险些膝盖着地。
“公……公子,姑娘,您怎么来了。”
万里起身相迎,将副将遣出营帐,这才安心又开口:
“公主,营地危险,您不该来。”
宁怀袖轻拍万里行礼的手,浅笑:“万伯,若成大事,必然腥风血雨,若连此等小打小闹都畏惧,我该如何撑起日后的宁朝。”
她裹着不合身的黑披风,显得整个人都矮了一截,藏在披风里。
可她身形挺直,面上再无年少那般稚气。
“公主说的对,说的对。”万里无言,只喃喃低语。
宁怀袖方才来时一路打量军营,一根根木头围成营地,帐篷驻扎在何处,借着月光也难以望到头。
这些将士们便日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时不时抵御外敌入侵,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
思及此,她忽而问道:“贼人今夜还会再来么?”
“会,”万将军笃定道,“往日漠北来人,几乎都是为了将营内粮仓毁掉,这次虽将箭射在粮仓,分明有放火的机会,却并未实行。”
“听闻漠北前些日子下了场大雪,末将猜想,贼人大抵是要偷粮食,晚间定是掩人耳目,让我们以为他们不会再来。”
“高,万伯实在是高!”宁怀袖还不懂这般弯弯绕绕,她承着所有人的助力,只为还百姓一个清明的朝廷。
万里安排二人就他帐中小憩,打开简陋屏风,倒也算是一个小天地。
几个时辰没动静,宁怀袖半靠在榻边,眼皮已然阂上。
忽而听闻营中乱了起来。
“漠北老贼来了!漠北老贼来了!”
宁怀袖惊吓地直起身子,心口余震未褪,已然跑出屏风。
万里已持刀欲出,回头望向营帐中的女子,罕见未曾劝阻。
“公主要一起去么?”
宁怀袖抬手解下披风,接过纪怀安从一旁架子上取下来的剑和弓。
她也曾跟着纪怀安练过几招,如今拿得稳,可仍觉得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三人也不再言语,冲出营帐。
纪怀安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俨然当年。
营地外贼人颇多,果真冲着粮仓去的。
只不过算漏了一件事,便是未曾想到敌方缺粮已经至如此境界,竟从东北险地一路躲藏而来,防不慎防。
兵刃碰撞声响彻天际,宁怀袖站在后方,双手握着剑,剑微微抖动闪烁着寒光。
她从未杀过人。
纪怀安取出弓放在她手中,轻声安抚:“不如从射箭开始,矜矜的箭一直用得极好。”
宁怀袖躲在暗处,抬手拉弓,额上沁出薄汗。
她开口时,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若是,若是伤了自家人该如何……”
“不会的,”纪怀安双手各握一把剑,背靠营帐站在她侧身,以防敌人偷袭,“矜矜,梁万松可能与漠北有联系。”
一语掀起千层浪,她往前一步站在月光里,转向对准一剑险些砍在我方将士的敌人身上。
就在那一瞬,放出第一箭。
那箭直直封喉,干净利落,丝毫不差。
好些人往她这边看了过来,只瞧见一身穿简单衣裙的女子,手中还是放箭的姿势。
“哟,居然是个小娘们。”为首的敌方似是受到羞辱,举刀大喊,“给我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