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儿时过于跳脱,父亲都说他不像是周家的孩子,分明是家族中修炼天赋最高的那位,却痴迷医药不可自拔,常常逃学出去药店砸人场子。
又是逃学的一次的大街上,他因为砸人场子,吐槽医馆医师用药不对被人追着打,他跌跌撞撞逃跑的时候撞上了回来寻人的喻相寻。
那时的喻相寻长得雌雄难辨,被他撞到之后反倒被他死死抱住大腿。
“漂亮姐姐救救我!”小周邢没仔细看他的脸,只觉得长得漂亮就叫姐姐。
男人的轻笑声从他的头顶上传来,佑安在他旁边正打算上前反倒被他拦下。
这时两个男人匆匆赶来,喘着大气道:“小兔崽子跑的还挺快,气死我了!”
“呸呸呸!你自己学艺不精乱用药,我给你指出错处你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要不然哪天你这家医馆开不下去就完了!”
“我需要你教?!一个小屁孩没读过几年书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错的?!”其中一名男人不服气,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
喻相寻抬手用扇柄打掉伸过来的手:“这位先生,未免太过自大。”
男人挑眉,不怀好意的看向他:“你要维护他?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喻相寻笑了笑,佑安在一旁拔剑出鞘,威胁意味不言而喻我。
两个男人跟药打了一辈子交道,见到那把剑的时候腿都吓软了,哆哆嗦嗦互相搀扶着跑了。
周邢这时才反应过来道:“你是男人?”
喻相寻蹲下身子正眼瞧他:“我长得很像女人吗?”
他咽了口唾沫,心想这还不像吗。
“小孩,你家在那?”
周邢指了指离后山最近的地方:“那里。”
“你是周家的人?”喻相寻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怪不得这么聪明。”
“你家如今是谁在掌家了?”
周邢领着他们往周家走,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是我爹。”
喻相寻沉默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文摧……成家了?”
“我爹不叫周文摧。”周邢解释道。
喻相寻和佑安对视一眼,一路上没在继续问下去,他们好像都知道了答案。他心里的那颗摇摆不定的石头也逐渐落地。
“先祖……先祖不在了。”
周邢被自己父亲拉在身后,恭恭敬敬对喻相寻道。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喻相寻的脸色很不好看,在他父亲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周身的气压更是降到了冰点。
“喻先祖别误会,先祖是离开周家了,具体的去处我们做小辈的也不清楚。”
良久,喻相寻抬眼,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他可有留下什么?”
他的父亲摇摇头,沉默的盯着地板,重重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的周邢才知道,自己在大街上撞到的是那个,是周家先祖周文摧的儿时好友喻相寻。那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周文摧这个名字,也是唯一一次。
就算他的天赋极高,父亲总让他要向先祖看齐,可从来没有人敢直呼先祖名讳,只有喻相寻。
后来他因为太过叛变在父亲那里挨了不少打,最终脱离家族,跑到了药都追寻自己的路。
那时距离乌山大战爆发没多久,他也是那时彻底将自己周医师的神医名号传了出去。
等到战争中途,他回去周家时,见到的却只有一具具尸体堆积在一起,等着他这个唯一幸存的周家血脉来埋葬。
那一天家人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光靠着眼泪冲刷不掉脸上的血迹,只能被迫夹杂着不甘委屈和仇恨,一起随着家人的尸体埋进棺材里。
在后来的无数黑夜中,他也曾后悔过,后悔要是自己留了下来,后悔自己要是一开始就好好修炼,是不是就能保护好周家保护好父亲母亲。每当这时候,他却也能想起,在他挨打时三个哥哥在他身边对他说的话。
“四弟,只要你平安喜乐,保护周家的责任交给我们就好了。”
他离开家时,大哥已经成婚,大嫂的肚子里刚怀上的还有他未出世的侄儿。他在收尸时看见了那个孩子,被血肉模糊已经失去头颅的大嫂死死护在怀里,他废了好大劲才将她们分开。
那孩子是个女孩,周家已经很久没生出过女孩了。
他父亲那个老头终于如偿所愿,不知道这个孩子出生时周家上下有多喜庆。
她看起来才一两岁,小小的身子被炸的丢了一只手臂,没了半块鼻子,周邢发了疯刨了三天三夜也没能找到丢失的部分为她凑个全尸。
喻相寻抚摸他头顶的手顿了顿,歌儿凑近他的脸,轻声问道:“你怎么哭了呀?”
周邢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战争太沉重,周家上上下下几十口的人命也太重了,多少年过去他依然不敢回头望,怕稍微一不注意就落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