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由我倾情扮演”。滕侠渡喟叹,第无数次的意识到,自己真是招惹上了一个骄纵的神明。
“我要剪头发。”游熄没头没脑地来了句话,眼神也陡然清醒,倦意尽无,直直地盯着滕侠渡,“剪短些,干脆剃成寸头也行。”
滕侠渡:“……啊?”
无意中绞在指间的黑发忽然成了利剪子,绞得滕侠渡有点幻痛,默默地收回了手。
“好突然,为什么?”他真诚发问。
游熄双手一撑床铺,蹭地坐起,目光扫视四周,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啧了声:“太长了、太热了、太烦了……随便,我就是想剪掉。”
他用一只手拢起倾落至后颈的头发,嘟囔:“连个皮筋也没有,你日子都怎么过的?那少爷看了都要摇头吧!”
滕侠渡后知后觉:难道是因为怀表照片上的游熄是及肩的发?
所以他这是被迁怒了?眼前这人自己吃自己的醋,然后迁怒到他身上,青天大老爷……哦不,青天小游熄,这理他找谁说去啊?
滕侠渡这一走神,眼见着游熄更是生起气,掀开被子钻出他的臂弯,原地蹦了蹦,道:“老师你来是干嘛的?鬼鬼祟祟的。”
“这个啊……”滕侠渡屈指刮过鼻尖,心底有了主意,他拿出怀表,解下铜链,挽起游熄的尾发,轻巧地系了结,“来找你要钱,嗯……厨房里丢了把菜刀,我再给你买根发绳。”
铜链本就不是用作系发的工具,蝴蝶结彷佛立时三刻就会松散掉。游熄抿了抿唇,手指扶住那个小巧的结,说:“我和你一路,反正也不想睡了。”
他说着就要解开睡衣扣子,换上外出的衣服,就这样轻微的动作,发束便散了,铜链啪嗒地掉在地板上。
“没事,”滕侠渡先他一步拾起,“临时顶事的玩意儿而已。”
游熄纤指微动,未出口的话语咽在喉间。
滕侠渡促狭一笑:“这么喜欢这个?”
“没有。”游熄生硬地回应,“只是我好歹为了这个东西受过伤——你倒是在意点啊!”
游熄的左手手腕还裹着纱布,药膏的气味透过层叠的布料蔓出。
不同于游熄在起源世界的形象:满手银饰璀璨,双腕戴着漂亮夺目的饰品,闲暇还会去做个指甲,全身上下最朴素的,就是和滕侠渡在聊烟汀面前签下合同时,交换的素圈戒指。
而在《主宰暗夜:少年称王路》里的游熄,受限于背景设定,浑身素净得不行,头发丝都是干干净净、最原本的黑发。
滕侠渡托起游熄的右手,铜链圈上几圈,将将他瘦削的手腕圈住,最后扣上。
“有点简陋。”滕侠渡自己也有点没眼看,切身地发现他把人养得很差!他抬眼,看向愣住的游熄,说:“等赚钱了,给你买个金的!”
铜链冰凉,乖乖贴着皮肤,游熄第一感觉是不适应,他从未在装饰上着意过,他觉得有些怪异,但滕侠渡的眸光分明只看向他一个人,再无旁人因素。
那也和父母的眼神不同,不是慈爱,只是对他的……宠溺。
自父母死后,从没真正放下的心,在此刻忽地轻飘飘地落了地。
“……谢谢。”游熄嗓音微哑,“金的就不用了,太土了,老师。”
他忍住想要再提及那个小少爷的意思,明白这实在是破坏气氛。
游熄不自在地转过身子,左手无意识的搭上右手,细细揉搓铜链。他说:“我要换衣服了,老师你要出去吗。”
滕侠渡眼观鼻鼻观心,对自己方才的一系列动作的暧/昧程度心知肚明,是该点到为止了。
“我在楼下等你。”滕侠渡不忘叮嘱,“小心手上的伤啊。”
上过药膏后的肌肤总像有暖洋洋的火暖着,疼痛早就消退许多——毕竟他还能用这双手爬了几层楼呢!
游熄扯下衣摆,脑袋从领口钻出,头发有因静电飞起、有软趴趴地伏在他脸上,像小动物甩水似的,他晃着脑袋,把头发重新捋好。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跟一个死人过不去?况且滕侠渡长他这般岁数,有过往情史才正常,何况是这样称得上凄婉的感情故事。
游熄不断对自己说着,干脆利落地把卫衣带子系成蝴蝶结。
无论是否是由于他有故人之姿,滕侠渡都待他够好了,授他技艺、给他渠道,甚至差点交托上性命。
果然,那时候选择去救下滕侠渡,是正确的。
游熄盯着颜色暗沉的铜链,暗自想道:复仇是他的事,他不会放弃,但同样的,他也不能忘记滕侠渡对他的种种帮助。
滕侠渡等了不过几分钟,就见游熄收拾整齐地下楼来,步伐是肉眼可见的轻快多了,不知道独处时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走吧,老师。”
滕侠渡眯了眯眼,游熄这简短几字里,含着一份珍重,他稍稍勾唇:游熄真是选错了身份,人类,在脆弱无助时,是最易被攻破心防的。
拿到神明的灵魂吗……滕侠渡轻咬舌尖,令自己从那种刺激的畅想里清醒。他揽过游熄,面色如常:“好,我们走。”
那可是个难以拒绝的诱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