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夜,大有将整座城市都淹没的架势。
游熄起床时甚至感觉窗帘能拧出水来,他有点犯迷糊,总觉得昨晚睡得好又睡得不太踏实,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
他翻身跳下床,拖鞋被随意地放着,鞋尖朝着床,倒让他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鬼故事,他搓了搓胳膊,偏头连打几个小喷嚏。
天色尚未明亮起来,游熄洗漱后擦着脸走出卫生间,这才发现床头柜上的烟盒被揉皱了。
爸爸曾经应该是要抽烟的,他们一家和这片街区的大部分同乡一样,只有脏活累活可供选择。所以,大约在某个夜晚,他可能见过满室夜色中、一点火星的模样。
但滕侠渡抽烟吗?他没见过。
滕侠渡还在睡觉,游熄眸光微微闪动,俯下身,指尖将垂落的发丝捋至耳后,轻轻捧起滕侠渡的手,吐息温热地靠近,鼻翼翕动:很干净的沐浴露味道,不像他见过的那些老烟枪,一股难闻的焦油臭味。
……等等。
游熄眼神一定,柔软指腹触摸到一小圈不和谐的印子。
牙印?游熄蹙眉,他敢肯定昨晚入睡前,滕侠渡都还没有这个伤口,更何况,总不可能是格兰特气急败坏咬的他吧?但那又是怎么回事?这圈牙印甚至……甚至有两个小尖牙的样子。
“见鬼了。”游熄嘟囔,总觉得那牙印有些眼熟,舌尖一卷,在自己的虎牙上顿了顿。
他转过身,看着被冲洗一亮的玻璃,张开嘴,手指碰碰那两颗看上去过分尖利的虎牙,又拍了拍自己的脸,嘀咕:“奇怪……”
“大清早的顾影自怜呢?”
滕侠渡声音含着浓浓的倦意,以及一丝笑意。
看了整夜小游熄的嚣张作派,忽然一转到面前真的游熄有点犯傻的举动,倒真挺令人心情舒畅的。
“老师,”游熄爬上床,严肃认真地看着滕侠渡,说,“我怀疑我见鬼了。”
滕侠渡:“?”
游熄一把拿起滕侠渡那只手,按压着那圈牙印,将自己跌心路历程娓娓道来。
滕侠渡听后,沉默了会儿。
明明掌心被打火机灼伤的部分都恢复好了,偏偏留下牙印耀武扬威,这心思……都有点司马昭之心了。
“老师,很恐怖,”游熄还在一本正经地说着,“要不然我怀疑就是……”
他抿唇,让滕侠渡的手放在脸侧,接着说:“我有第二人格,趁我睡熟了以后,他出来咬了你一口!”
“噗。”
滕侠渡没忍住笑。
“哈哈哈哈哈哈!”
游熄倾身抓住他的衣领,面颊微红:“你别笑!要不然这是怎么来的!”
前面不着四六地铺垫那么多,其实他就是为了这一个问题而已。
“哎呦,太好笑了。”滕侠渡被游熄圈住脖子,勉强慢慢止住笑,他一挑眉,开始瞎编,“你知道在M国的一个传说吗?”
“什么?”游熄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别拿这些来糊弄我。”
滕侠渡单手扣住他的手腕,晨起的人体体温温热,很是舒服。他说:“不不,怎么是糊弄你呢?是真的,就像牙仙的故事一样,这是一个……嗯,比较顽皮的小精灵留下的印记。”
扪心而问,滕侠渡认为这算不上骗小孩。
游熄盯着滕侠渡,久久未出声,直到腕侧的小片肌肤都被烘得滚烫粉红。
“你的那个……初恋,有虎牙吗?”他用食指扯起嘴角,露出洁白的齿关,含混道,“就像我这样的?”
滕侠渡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不是说,你并不介意和他有所相似吗?”
游熄噎住,迅速振振有词道:“这哪是一码事?现在我问的可是有关神鬼的玄学大事。”
“你还信这些?”滕侠渡促狭一笑,话语间开起玩笑来,“哎呀,不过仔细一算的话……他是十五年前死的,而你如今正好十五……”
滕侠渡的话没能说完,被游熄一巴掌捂住了嘴:“够了。”
尾音压得极低,连眉眼都跟着沉下来。他说:“谁问你这个了?算了,起床做早饭去,老师,我要迟到了。”
在掌心间焐热的人甩手哼气离开,身形轻盈得不像先前扭扭捏捏的样子。
挺好玩的。滕侠渡一手撑脸,看着另一只手虎口上的印子。
咬得确实狠,两个小血点像明晃晃的示威——但是,在向谁示威?
“看上去,某人是真的翻车咯。”他手掌虚虚抓握,若有所思道。
楼下游熄已经自己在吃早餐了。
白面馒头被撕扯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往嘴里塞,腮帮鼓鼓的,不知在和谁生闷气。
听见滕侠渡踩着楼梯下楼的响动,他哽了下,抓起包就跑。
这下是看出来了,在跟滕侠渡生闷气。
“青春期啊……”滕侠渡摇头笑笑,给自己接了杯水喝。
素圈戒指上两道光芒缓缓流淌,粉色肉眼可见地超出红色,滕侠渡却是一点不急。
他感觉得到,他已经赢了。
不过尚需一些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