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侠渡接过话:“而这些,我都能做到,对不对?”
“哼,你自己的能耐,自己还不清楚吗?”玄蛇冷笑,“古籍和游季云想要炼成拥有如此体质的身躯,谁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说不定现在用的身体,就是上一个‘游熄’。但姬辰炆……”
滕侠渡踱步至一池清塘边,没有养鱼,仅有摇曳的荷叶,很适合做一面透彻的镜子。
他左看右看,水镜中的自己除了头发长了,和本来的面目并无区别,实在是难以想到背了个这样雄伟的身份。
第一次亲身不当人,还有点不适应。
滕侠渡说:“还有司承轩送来的素布,那才是关窍所在,一定是件东西才让游季云笃定姬辰炆比他成功,而我,则是姬辰炆成功的象征。”
玄蛇吐着信子,表示不介意再送滕侠渡一程,去那个暗室或者游季云的房间找找线索。
“呃,别了。”滕侠渡按着胸腔,直到这会儿,对于他精神状态的检定一直都没停下,若这是身处酒局的场合,骰子失败次数足足够他大醉三天三夜。
那是层层叠加而上的晕眩感,其间夹杂游熄的音容笑貌,有初遇时神灵降世的张狂奇景,也有作为游熄身份生活时被他抱在怀里小声抱怨什么的温馨场合。
滕侠渡的神经始终在不间断地拉扯着,低语这是一位需要严阵以待的神明、一位不被正统认可的邪神、一位要受他监管的大麻烦。
可他又记得游熄与人类无异的种种情形。
尤其是最近的这两局游戏里,游熄拥有弱点、拥有再平凡不已的生理需求。
以及鲜血与伤口。
旁白兴奋地喊起来,说滕侠渡对游熄的好感上升了两点。
水面的平静被一声扑通打破,涟漪泛开,荷叶粗大的茎急急晃动。
“大清早的,大师兄不睡觉,是跑来会小情人?”
又是扑通一声,这次滕侠渡看清了,是块圆润的鹅卵石,个头不大,撞上茎秆后倒头掉进水中。
“小情人?”滕侠渡笑了声,转头,朝司承轩的房间努了努嘴,“你是说里面被我弄得昏迷不醒的司师弟吗?小师弟。”
游熄抛接着他不知何处得来的鹅卵石,闻言眯了眯眼,狠狠丢出第三块——直冲滕侠渡面门而来。他笑意不改,甚至愈加灿烂:“司承轩?大师兄居然好这口?噢,这么说来,你抢在我之前杀了他,原来是心疼呀。”
“那有点太疼了。”滕侠渡稳稳接住石头,入手冰凉,奇异地缓解了几分他的头痛脑热,“天还没亮,你怎么起了?”
唠家常般的语气使得游熄脸色稍霁,他蹙了蹙眉尖,很是厌烦地说:“睡不着了,真讨厌,不想睡的时候醒不了,想睡的时候睡不了。”
滕侠渡无奈道:“你不会还是喝了茶吧?”
游熄烦躁的扔出下一颗石子儿,说:“以前也不知道这些玩意这么有用啊。”
神经一跳,滕侠渡按揉着太阳穴,诸多思绪归为一件事:这个样子的游熄,究竟和人类有何分别?你要怎么再坚定信念?
“想睡的话,我可以帮你。”滕侠渡有些生硬地说,他慢慢走近游熄,凭着身高优势,他能看清游熄此时流露出每寸的情绪,那很陌生,是难以伪装出的脆弱。
他右手成拳,敲了敲自己的头,觉得自己也是实在缺觉了,才产生了这么多连锁反应。
游熄并没有同意,也没有出声阻止滕侠渡,他打了个干瘪的哈欠,对充斥头脑的困意无可奈何又烦躁。
“我抱你回去?”
“啧,抱稳点。”
“我什么时候摔过你。”
“但是这次别搞小惊喜了,我也挺困的,万一我自己摔了……”
滕侠渡放轻声音与游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坚实有力的手臂一如往常多次那般,抱着游熄,给予了游熄充足的安全感。
“你唱个摇篮曲来听。”游熄动了动头,更加舒适地窝在滕侠渡的臂弯之中。
“我会唱的可能都不太适合哄睡。”滕侠渡低声,在心底嘀咕:天知道要是唱出那些拉练时用的大合唱,会不会判定他ooc,他目前没有再被电的想法。
游熄闷闷地笑出声,连带着滕侠渡感受着他的笑时,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好了,我不会的事很少,你又发现一件,开不开心?”
“嘁,没指望你全知全能,那样你直接成神吧。”游熄咂嘴,“嗯……那种场面,说不定还挺好看的?你会招揽信徒吗?”
滕侠渡跟随着游熄的话语,一同展开了一些畅想,随后,他耸了耸肩:“不,盲从盲信者毫无用处,要紧的永远是强大自身……你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游熄睁开眼,幽绿瞳孔映着滕侠渡说这话的冷淡面容,微微挺身,十指环住他的后颈,轻轻压着那块很是迷人的颈骨。
“小师弟,就一点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全?”滕侠渡被游熄的动作牵引得垂首,嘴唇擦过他的发梢,“我看游季云对你很不满啊。”
“就他?”游熄不屑道,“他根本不想我死,或者说,我还没到他心中‘能死’的程度。”
滕侠渡记起《炼体·赤册》的某段内容,视线凝在游熄面庞上。
“看什么呢?”
滕侠渡没说话,唇齿翕合,仿若贴上游熄的眉心,气息如一缕捉摸不住的风。
“家主,滕侠渡看上去,的确很喜欢游熄。”
在包围着游家的上古阵法外,那位领队远远俯瞰着滕侠渡与游熄,向游季云汇报着情况。
“没人能拒绝游熄,就算是与现下我这副躯体相较,游熄仍然是最好、最漂亮的。”
领队适时的沉默着,等待吩咐。
“去,我也三百年没见过老朋友了,他很想来,就让他来吧。”
“至于理由……呵呵,是时候让整座城池都热闹一番了。我很期待,我与姬辰炆,到底谁会是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