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游熄的话语已成不可闻的默然。

游戏真是神奇。

滕侠渡知道眼前游熄的落寞与茫然是属于游戏剧情的一部分，如同游戏本身是虚拟的世界，并不存在，真正的游熄的秉性他再了解不过：

狡黠、顽劣、我行我素。

要所有人在祂的规则里获得欢愉和痛苦，一切皆因由祂或生或死。

所以游戏真是神奇，即便知晓此般种种，滕侠渡仍会在此时弯下腰，拥住游熄，拍着他的后背说：“你会离开这里的，我会带你出去，别蹲着了，亲爱的，地上恶心。”

后背被不轻不重地锤了下。

游熄推开滕侠渡，借着纱布擦掉没掉下的眼泪：“你才是别这么恶心，我跟你还没那么熟——况且，没有你的话，我已经逃出去了。”

“真的吗？我来的时候你不是被围困在地下一层了？”滕侠渡挑眉，“除非你先解决你身边的那个拖油瓶，不是吗？让我猜猜，你是为了得到一个更合适的‘身份’，对吗，你不仅要离开，还要堂堂正正的在外面活下去。”

游熄眼掀起眼皮，从头到脚地打量滕侠渡：“对，不是所有研究员都见过我，那人和本来的‘Amy’是同事，主要负责饲养实验动物……啧，胆小鬼。”

吓到腿软站不起来，一有风吹草动就大喊大叫地晕过去，游熄再厉害也没法带着这种人一起逃出去。

游熄冷笑：“活下来的是Amy就好办多了，我到的时候，她勇敢地推走了那个废物，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他。”

“原来你是这么成为Amy小姐的，换过多少识别芯片了？”滕侠渡问着，手指搭在了游熄后颈，轻声，“你连个伤疤都没留下，有心之人都会发现不对劲的。”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游熄掌心的伤已初步愈合，没有鲜血再度流出。

游熄眉尖蹙着，被滕侠渡这么一说，他再细想，发觉计划里的漏洞确实很多，或许某种意义上，他得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污染侵入事件，不然他可能根本没机会走到这一步。

“对了，这些虫子不知为何，就停在一二层的楼梯口，不再蔓延，同时自主活性也下降了。”游熄说，“如果不是一开始的警卫力量被打散，加上大量污染倾泄，研究所是有能力止损的。”

滕侠渡颔首，虽然他到这会儿都没搞清所谓的“污染”究竟是什么东西，不妨碍他做出判断：“但它们是在地下二层的天花板出现的……而那里只住着你……游熄，会不会它们就是冲着你来的？却恰巧撞上了你的逃离计划，那个研究员，本来不该和你待在一起。”

游熄蓦然回想起一处细节：他每日有抽血化验的项目，今天在结束后迟迟未给他提供早饭，他也是借此装作晕厥，才引来了那个倒霉蛋。

可按照他“九号实验体”的特殊身份，怎么会发生这样轻率的疏漏，以及只派一个研究员来查看情况。

“还有一件事，”游熄舔舔干燥的下唇，他指着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那时候，那里有人谈论事情的声音，还有电子杂音，是对外的通讯。”

滕侠渡再次讶异：“你耳朵这么好？”

这下是真的又忍不住，又有正当理由了，他抬起手，狠狠揉了把游熄发顶的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

“你有病啊？！”

游熄陡然炸毛，耳尖一簇白毛晃动，他拍开滕侠渡的手，立即与他拉开距离。

啊，果然是又热又软的。滕侠渡摸摸下巴，回味着，假意咳嗽几声，道：“收不回去了吗？噢，你有试过用尾巴辅助作战吗？”

他转移话题之心再昭然若揭不过，游熄瞪着他：“失血太多，没精力收，注意点你的手！我不习惯这个形态，没训练过！”

“那很可惜了，”滕侠渡板起脸装正经，“潜力巨大啊，出去后你加入我的小队，我来教你。”

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游熄简直想把他掐死在这算了。他磨着后槽牙，说：“不可能，出去了我还听话给人打工？不可能。”

“话别说……”

“to、头儿！能听到o——音吗！”

罢工许久的通讯忽然发出嘈杂的干扰声，艰难辨出那是乔后，滕侠渡面色凝重些许：先不管频道是何时恢复的，恢复本身就代表着一件事——地下二层的污染浓度在下降。

“污染——你正前￥#&热量反应聚集！”

“跑！”

通讯再度断开。

紧接着，滕侠渡看着身在地下一层的三人的头像熄灭亮起多次，俨然陷入苦战。

“走。”他抓住游熄的手，“既然信息已经交换完毕，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上去帮他们，然后随便找具尸体顶替你，我们离开。”

游熄不动分毫，他站在原地，反将滕侠渡拉向自己：“别装傻了！我们现在离开才是无事于补，异变源头一定在前面，那个房间——那个房间是研究所所长，埃里克森的房间！”

埃里克森，上校要求救援的第二任务目标。

“他是我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随身会携带针对型药剂，我这副样子怎么能上去，我需要恢复！”游熄焦急地说，都怪滕侠渡，不然他也不会收不回耳朵和尾巴，以至当下被动起来。

他死死抓着滕侠渡，强调：“何况，地下二层自毁系统，那个热量反应，很可能是埃里克森在启动系统！”

地上的虫群骤然活泛起来，潮水般拥挤着彼此，朝正前方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