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毁整座研究所的爆炸都没有彻底杀掉黑虫。

滕侠渡指腹摩挲着沾热体温的枪身，他记得埃里克森的真正死因——他的子弹，加上游熄丢出的奇异火焰，才烧毁了埃里克森那已不复人形的躯体。

他的子弹能起作用，那么黑雾也行，而且黑虫体积小、数量多，仅凭枪械对付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是在逼迫滕侠渡不得不动用能力。

忽地，民居外传来几声尖叫。

突兀而短促，立即就被枪声掩盖。

“队、队长……那些虫子怎么会……”

“别多想，没发现它们只对受污染者有反应吗？”

简短对话令人心生寒意，滕侠渡当即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黑虫可不分敌我，埃里克森固然是为了吞吃他与游熄才放出的它们，可在根本上，它们会对低级别的受污染者发起无差别攻击。

研究所的惨烈场景犹在眼前，一条条透明滚圆的黏胶质黑虫，包裹着肉块血液，如静止不动的黑色海浪铺在地下一层的楼梯口。

仅有细不可微的消化声。

滕侠渡恍然意识到，基地中存在其他受污染者，此前他就疑惑过，在这个污染遍地的末日世界观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成为“受污染者”，都是一种为更好保证生存的选择。因此，军方不可能没有尝试培养属于自己的受污染者，但比起他们这支后来被收编的小队，那些人的污染等级低，外形与正常人无异，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仍然需要依靠外力，譬如枪械、团队协作。

这才是军方推进受污染者相关研究的原因，滕侠渡小队的出现，让他们警铃大作，他们迫切地需要更强大的、听从命令的、绝对忠诚的兵器。

韦伯斯特就提及过，埃里克森的研究资金与资源，都是军方提供的，那么埃里克森，就绝非第一且唯一进行这项研究的人，在细分领域上，埃里克森显然偏执于“完美”——那个零号实验体。

现在，那些尖叫就代表着，在外面的受污染者，同样被黑虫袭击了。

密集的枪声中，滕侠渡偶尔能听出有几发子弹的射击方向并不是他，而是干脆利落的点射，对准自己内部。

普通人是安全的，黑虫一味追逐弱小的受污染者，绝大部分都被滕侠渡吸引而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民居之间不断穿梭、改变方位的滕侠渡也并非全然游刃有余，无他，人数差距实在太大，充足的火力只需向着黑虫的方向倾泄，一人面对这样的攻势，滕侠渡独木难支。

第二次死亡复苏。

滕侠渡的眉眼被汗湿的额发遮掩，眸子幽幽，就在方才，韦伯斯特关闭了基地电源，除了瞭望塔那刺目白光仍在无休无止地运转，基地被伸手难见五指的茫茫夜色包裹。

他也是因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没能躲过一支分队。

“队长……我们这里……出现了一点意外……”

怀中布偶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却并非紫罗兰，而是说话本就不流畅的石岛。

滕侠渡面色稍凝，相比石岛，紫罗兰更不是战斗人员，怎么会让石岛来传话？

“是黑虫找上你们了么？”夜风吹拂，带走剧烈运动后体表的热意，滕侠渡没料到黑虫的追踪范围竟然如此之大。

布偶那头摩擦不断，滕侠渡听见一声怒斥——

“别总想着送死！我跟你们没那么亲近！快滚！”

是游熄。

“不……队长，是一头……”

石岛的话突兀中断，再响起就是游熄咬牙切齿的声音：“那头融合了埃里克森的怪物！没死！它追着我来了！”

数分钟前。

“喂，你们听到什么动静了吗。”游熄跟在队伍最后，在他前面的是扛着石岛跑的索娜利尔。

石岛一直在释放烟雾用来掩盖行踪，紫罗兰的布偶则跑在最前方勘察情形，他们三只小队行进得很顺利，虽然方向不同，目的地却是同一个，游熄听紫罗兰说，是他们曾经的据点。

一切彷佛都进行得很顺利，滕侠渡成功以一己之身拖住了韦伯斯特和基地的人，他们已经快跑出布偶所能通讯的极限距离。

就在这时，游熄敏锐的耳力发现了不对劲：地面，似乎在震动。

还有一种极其可怖的、连续不断的闷响。

石岛的烟雾的确遮盖了敌人的视线，同时也使得他们视野受阻，即使是游熄，也难以穿透这重重黑烟去看清身后。

“石岛！给我撤出一道窗口来！”游熄心中不安愈甚，大声喊道。

唰——

游熄刹那间瞳孔紧缩，血液上涌，他是看见了，看见仿若疯魔般追着他们的是什么东西了。那熟悉的黑色黏胶、因鼓胀而隐隐透明的表皮……这鬼东西，怎么还活着？！

“紫罗兰！去问滕侠渡——”

游熄陡然加速，双脚蹬地，几乎弹射般瞬息扑倒了紫罗兰！

他抱着紫罗兰就地翻滚，有些惊魂未定，在紫罗兰刚刚站立的地方，是一团蠕动的黑虫。

“这、这是……”紫罗兰咽了咽口水，她明明一直与布偶保持共感，却丝毫没发现这黑虫的袭击。

“队里只有索娜利尔是S级受污染者，对不对。”游熄脸色变化，狠狠踩死黑虫，“你们都听好了，这东西会优先攻击较弱的受污染者。”

他咬着下唇，发号施令：“查德跟我去对付那条肉虫！”

与此同时，一抹担忧萦绕在游熄心尖。

肉虫的出现，是否代表着……滕侠渡已经死了？

毫无疑问，它是韦伯斯特从研究所带出来的，如今韦伯斯特正是利用它会渴求滕侠渡和游熄血肉的特性，来对付他们二人。

游熄极快地瞥过远方，即便黑烟笼罩，他也记得那是基地的位置，也是滕侠渡留下来的位置。

不可能。游熄十指锋利，凭借速度优势在肉虫身上留下数十道深深血痕。滕侠渡不可能就这么死了，他奇袭都没杀掉的人，怎么可能死在这丑陋的怪物口中。

肉虫和埃里克森一样，能通过自产出黑虫修复伤口，它的目标只有游熄一个，其余的黑虫对队伍中的人来说威胁就小了许多。

游熄喘着气，犹疑要不要变成猎豹形态。

可就算如此，然后呢？他没法杀死这条肉虫，他还隐约听见天上的直升机在看着他们，肉虫就是个浮漂，鲜明地标注出他的方位。

再在这里停留，结局或许只会是……全灭。

游熄又咒骂了几句埃里克森，捎带上了滕侠渡：“还不是你把我牵扯进这堆破事里……你千万别死，得由我来才行。”

“游熄！”

紫罗兰的呼喊从远处传来，不知不觉间，游熄已经牵引着肉虫远离了他们在的位置。

查德是远距离攻击，一时间竟然也没有发觉游熄的偏离。

分神的瞬间，肉虫张开大嘴，就要啃咬上游熄手臂！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风声转瞬即至，重重砸在肉虫头部，硬生生让它咬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