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与雷光互相映衬，爆炸、尖叫、怒吼、求饶……种种声音同时灌输进耳朵，像是对上次滕侠渡吐槽的播片动画的反击，这次简直是一场连贯性的大电影，包括但不限于飙车、飞檐走壁、以一敌多等等经典戏码。

大获全胜。

滕侠渡长长呼气，这些事明明好像从未发生过，他的记忆却格外鲜明，一股脑地涌现后带来真切的疲惫。

“滕侠渡！”

滕侠渡回头，他对这声音有印象，是黎正清。

但听上去怎么这么……饱含怒气呢？

黎正清领着几个黑西装黑墨镜的壮汉，那张与游熄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尽是怒意。

“黎正清小姐……？有何贵干吗？”滕侠渡竟被她迫人的气势压了一头，他挑眉，“小少爷还好吗？”

“你得跟我走一趟，滕侠渡。”黎正清上下打量着滕侠渡，她听顾元武和游熄提起过滕侠渡，但在今天之前，也仅仅是听过而已。

滕侠渡心里咯噔一下，他追问：“是游熄出事了？”

黎正清挥了挥手，两个保镖上前，架住滕侠渡双臂。

“黎正清小姐，你这样不太礼貌吧？”滕侠渡肌肉绷起，表情微沉，“有事你可以直说。”

“游熄在医院，”黎正清亦不相让，“要么有个男人样，跟我来，要么你就做个懦夫。”

医院。

滕侠渡清楚游熄每个月有家庭医生的体检——在他身体更病弱的十八岁前，这甚至每天一次。

“他身体不是好多了吗？”滕侠渡坐在车里，左右各一个大汉，看守严格，生怕他会做出跳车逃跑的举动。

黎正清冷着脸，双手抱臂：“是的，但在这个月，他出现了嗜睡、食欲下降、恶心呕吐等生理现象，你有什么头绪吗？滕侠渡。”

随着黎正清字句吐露，滕侠渡脸色不断变化。

比起突兀出现在脑中的种种“记忆”，他更清晰记得一个月前他和游熄的肌肤之亲。

“你的意思是，游熄不仅……”

黎正清打断：“到了，游熄要见你。”

电梯上行，滕侠渡看着在楼层旁的标注：妇产科。

游熄居然没有提过他拥有的是一套完整的女性/器官，这其中包含了子宫，也就是说，他是能够受孕的。

滕侠渡深呼吸，在黎正清足够吃人的视线注视下，敲响眼前病房的门。

“滚。”

滕侠渡轻声：“是我，小少爷。”他推开门。

床单被褥皆是白色，游熄还是黑发棕眸的模样，只是……肉眼可见的，他消瘦了许多，本就小巧精致的脸蛋如今更是瘦削。

游熄啧了声：“黎正清真把你喊来了。”

滕侠渡颇为手足无措，这比他过往任何时刻都要紧张。他走到病床边，单膝下跪，手掌轻抚在游熄小腹处。

“你什么表情？”游熄拍开滕侠渡的手，被滕侠渡那眼神盯得一阵不自在，搓了搓胳膊。

滕侠渡反握住游熄的手，他认真地说：“黎正清说，你要见我，关于这个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我？”游熄眨了眨眼，笑了一声，“让我问问你，你愿意留下吗？”

这彷佛是个并不巧妙的双关。

滕侠渡在一瞬间想到很多，有他近期对这个世界和自己记忆的怀疑，有游熄或张扬或娇嗔的鲜活表情，以及当下。

“……我何德何能啊小少爷。”滕侠渡捧起游熄的手，哑声道。

游熄不带丝毫犹豫，反手捂住他的嘴：“闭嘴，我现在是弱势群体，你得哄着我。”

滕侠渡张了张嘴，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游熄掌心。

这应该有点痒。滕侠渡心想，话语最终化为轻叹，呵出：“一条生命，还加上你的身体健康，就为了我一个人？真不值得，游熄。”

但事实上，滕侠渡无比明白，无论是选择流产或诞生，怀孕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对母体的损害，这就是他的错。

“你在我眼里还是十八岁，”滕侠渡握住游熄的手，不算温热，甚至有些冰凉，这一个月的孕初反应让他很难受，“我知道，你想要的是自由，这不能算——”

游熄闻言愠怒，他意识到滕侠渡又将是老生常谈的那一套：冠冕堂皇、假正经……什么都不管用，他不会再允许滕侠渡拖延或逃避。

他抓紧滕侠渡的手，不容驳斥道：“滕侠渡，看来我是太给你脸了，听好，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我要怎么做！我只给你一个选项，留下来，证明你的价值！”

掌心实实在在地覆上游熄因呼吸起伏的腹部，大抵是错觉，滕侠渡感受到了新生命的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