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犹有夏季的燥热,游熄还是穿着长袖衫,风吹动衣摆,勒出他纤细的腕骨与腰身。
他靠上栏杆,几缕黑发掩住眉眼,他低声笑道:“我都知道,你还是想说,‘不值得’——你觉得这是一种牺牲,一种束缚,一种不对等的交换。”
游熄牵着滕侠渡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那里尚无明显幅度,但两人心知肚明,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将两人的人生避无可避地联系起的生命。
游熄将滕侠渡的手紧紧按住,不给他想要收回手的机会。
“你听我说,游熄。我没想过我会有个……家,”滕侠渡喉结滚动,认真发问,“如果我变了呢?你从前为什么想要我?难道不是因为我能带来你想要的刺激与自由吗?”
滕侠渡记得顾元武提起妻女时的满目柔情,也记得他不复从前的果敢激进。
在温柔乡待久的人不过如是,滕侠渡并非意在批判,可以说看见普通人能拥有这样的平和日子,反倒为他那颗英雄之心增添不少荣光。
但他抗拒成为那样的人。
“噢?”
指尖顺着手腕脉络上滑,最后点在滕侠渡胸膛。
游熄咬字清晰,他说:“我终于明白了,你展现的游刃有余和无所谓,但前提是,掌控别人、摧毁秩序的那个人只能是你。”
他嗤笑:“我追求的是自由的话,你要的就是束缚——呵,管你要什么,总之我不会放过你的,滕侠渡。”
旧景重现,游熄兀地转身,矫健一跃——
接住他,就像上次那样。
放弃他,就像从来没认识他。
瞬息之间,滕侠渡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个选项,每一个都散发着独有的诱惑,都是他某一刻切实的想法。
身形一动,滕侠渡做出选择。
“你真是个疯子,游熄。”
被抱在怀中的游熄闻言,放声大笑:“少装了,你明明也很享受!”
笑声惊起枝头鸟雀,振翅飞走。
“嘶……”
游熄忽地抓紧滕侠渡领口,脸色发白。
“怎么了?”滕侠渡同样面色一变,“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游熄咬着牙,说:“不用……啧,怀孕至于这么柔弱吗……”
滕侠渡不理会这句嘟囔,他抱着游熄,快步回到室内,一边叫人喊医生过来,一边将游熄放到床上。
“我的小少爷,别再做这种事了。”滕侠渡攥着游熄双手,呵气,尝试着暖一暖游熄冰凉的体温,“你赢了,真是没人能料到你下一步会干出什么事。”
游熄半是得意地挑眉,小腹骤然的抽痛已缓和,他又有精力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道:“是你不够坦荡,滕侠渡,听好了,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乖乖留在我身边就好。”
滕侠渡无奈一笑。
医生匆匆赶来,谨慎地为游熄仔细检查后,松气,说没事,只是心情起伏过大导致,一定要保持一个平稳良好的心态。
游熄听得直打哈欠,滕侠渡在一旁用心记下。
送走医生,尽职尽责地给人洗漱后,滕侠渡为游熄掖好被角,垂眸,视线静静扫过他的睡颜。
在二选一上,他依旧选择了游熄——但……假如是第二种呢?
游戏中的选项与抉择皆有存档提供后悔与重来的机会。
无论是单纯想体验多样路线的人,还是步步小心害怕选到坏结局的人,都有无数“再来一次”的分支可能。
假如他回到再远些时候,比如,初见?
如果,前一晚他没有喝到宿醉睡过头、没有闯进游熄在的那间房,没有带游熄出去……
“你想体验这样的人生,对吧!”
近在咫尺的熟悉语调,滕侠渡愕然,他微微低头,在自己肩头看见一个等比缩小版的“游熄”,像是仲夏夜里的捣蛋小精灵,耳朵尖尖,背上有一对扑簌鳞粉的翼翅。
“喂,我问你呢!说话!”
哦,不仅脸蛋像,性格也很像啊。
滕侠渡伸出手指,轻轻一戳。
的确碰到了实体,不是他在做梦。
“哎呀,剧情平稳发展这么久,结果还是达成触发我出现的条件了,果然,我真是算无遗策。”小游熄双手叉腰,“你不说话,那我就先默认实现你的第一想法咯!”
啪。
响指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