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前脚刚离开公会,几个零散的冒险者和小团体就议论开来。其中嗓门最大的是一个头发盖着半边脸的男人,他嘴角歪斜,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瞧见没?又一个嫌命长的。”他用拇指戳了戳刚被撕下委托书的空位,“等他死了,尸体烂在迷雾里,协会立马就会捏着鼻子把委托费补上。不!说不定还会更高点。”,周围随机响起几声干涩算不上善意的附和。这个委托在板上挂了太久,有些人看不上这微薄的报酬和偏远的地点,而另一些人则精明地算计着,等着某个倒霉蛋用性命去垫高这份酬金,等着委托人或公会被迫提价。
“韦姆村那鬼地方,雾大得连亲娘都认不清,祝他好运吧。”阴郁男人最后总结道,引来又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而此时,被祝愿的西奥多,正站在不同的岔路口,眉头紧锁地盯着手里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羊皮纸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的墨迹模糊不清。
安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毫不掩饰的调侃:“你原来是路痴啊,我居然现在才发现。”
西奥多面无表情地把地图折起来,塞回怀里,完全无视了他的吐槽,只干巴巴地问:“所以,现在走哪边?”
安瑟故作深沉地停顿了一下,“你刚才走的是右边那条,明显错了。现在,走左边。”
“……”
西奥多沉默了,他抬脚走向左边的小径。
雾气渐渐浓了起来,像乳白色的纱幔缠绕在林木之间。安瑟换了个话题:“说真的,你接这个委托,是因为它一直没人接,还是因为韦姆村就在迷雾谷附近?”他提到迷雾谷时,语气稍稍认真了些。
西奥多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平稳:“都有。”
“但我得说,这个清理魔物的任务,估计和那个人关联不大。”安瑟分析着,“听起来像是从石雾镇那个魔物窝点里流窜出来的漏网之鱼,但对付普通村民够用了。”
西奥多望着眼前吞噬一切视野的浓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潮湿的水汽沾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
安瑟倒是乐观起来,乐呵呵地说:“放松点,考验,这都是考验。你看我们这一路走来这么安全,连只兔子都没跳出来吓唬人,说明这条破路就是村民常走的路,没错的!”
西奥多抬起头,看了看几乎被树冠和浓雾遮蔽的天空,语气毫无波澜:“你说的对。”
安瑟被这直白的认同噎了一下,干咳一声:“…咳,对。”
西奥多不再说话,继续沉默地穿行在雾气弥漫的小路上。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直至完全被黑夜笼罩,雾气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深,只有他腰间挂着的小提灯投射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忽然,西奥多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我听到声音了。”他低声说。
安瑟一个激灵,也安静下来感知外界:“……是从前面传来的,要到了。”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惊叫、哭喊、杂乱的奔跑声,还有野兽的咆哮。
“很乱,出事了。”西奥多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朝着村庄的方向狂奔起来。
韦姆村村口一片混乱,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很长。村民们拿着工具围成一个颤抖的圈,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狼正低着身子,啃食着地上一个人的胳膊,鲜血染红了土地。旁边,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瘫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一个男人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锈的砍刀,身体因为恐惧剧烈颤抖着。“你们…你们让开!我…我跟这畜生拼了!”他喊着就要冲上去。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西奥多掠过男人身边,巨大的剑身直接砍向黑狼的脖颈。
那黑狼异常警觉,猛地向后踉跄跳开。它呲起染血的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试图震慑这些两脚生物。
然而在跳跃的火光下,它不自然地前腿还有浑浊的眼睛彻底暴露了出来。
西奥多一言不发,迅速将吓呆了的孩子和地上不知生死的伤者挡在自己身后。那个刚才要拼命的男人反应过来,连忙冲过来一把抱起孩子,塞进身后一个老妇人怀里。
“西奥多,它要逃!”安瑟急促地提醒。
“跑不掉的。”
经过三年多的生死锤炼,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力越来越强,曾经难以驾驭的体质强化如今已经运转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