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质温和,随性大方,很有耐心地回应着不同人的问候,一点架子都没有,和裴思隽过去在圈子里见过的很多明星都不一样。
裴思隽遥遥地看着,心里生出一些向往,还有几分艳羡。
这就是顶流明星的气场吗?
离他还真是遥远而触不可及。
虽然同在一个圈子里,裴思隽却觉得,他们就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明明进入娱乐圈只是为了赚钱这样庸俗的理由,无论做什么工作他都能够坦然接受。
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经纪团队,体验过高质量剧组的工作状态,妹妹转学的事情也有了大致的着落……
他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未来可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呢?
……
裴思隽猜想的没错,他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小角色,的确没有机会和祝允星这种级别的大明星搭戏,只能坐在导演的监视屏前巴巴地看着。
祝允星客串的角色是其中一个案件的凶手苏闻声。
苏闻声为了给被包办婚姻迫害致死的姐姐报仇,用伪装的身份潜入仇人的家,将打死姐姐的凶手下药毒杀后,意图放火将整个房子烧得干干净净。
这场戏拍的是案件最后的火海片段。
在侦探社众人的努力下,别墅里的人已经被疏散得七七八八,但有一个人却不见踪影——
那就是放下这把火的凶手本人。
侦探回身望着燃起的熊熊烈火,满目都是刺眼的红。他咬了咬牙,在一片惊呼声中冲回火场之中。
“苏闻声!苏闻声!”
侦探急切地在火海之中四处寻找,顶上不断有木梁和尘灰坠落,呛得他不住地咳嗽。
忽然间,他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喘息声。侦探毫不犹豫地冲着那个方向跑去,终于见到了漂亮得有些失真的青年。
一张精致华美的面庞,沾染上了尘灰与鲜血,在橙红的火光之中,显得更加妖冶。
侦探二话不说,架起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可是青年人的身子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未走两步,就跌倒在地。
“苏闻声,起来!”侦探怒喝道,“谁允许你死在这儿?在你还没有偿还所有的过错前,怎么能死?”
“过错?”苏闻声扬起脸看他,勾勒出一个动人却虚弱的微笑,“我有什么过错?”
侦探手上动作不停,仍旧怒斥着:“无视法度,私自处刑,难道不算过错?你一把火烧得倒是容易,有没有想过会牵连多少无辜的人?!”
“可是,我的姐姐,难道就不无辜吗?”
“……”
“她自小便最听爸妈的话,长成了他们最喜欢的样子,然后……却被卖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最后被活活打死。”
苏闻声的声音陡然急促起来,他抓住侦探的肩膀,近乎疯魔一般问道:“她做错了什么,你说她做错了什么呢?”
“别乱动!我先带你出去再说……”
苏闻声被他架着往外走,低笑了一声,“也许是错在生在这个时代吧……可是侦探,你破过这么多案子,抓过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有想过,你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在维护正义吗?”
侦探没有说话,只是咬紧后槽牙,专心致志地面对着眼前危急的情况。
出口近在咫尺,再走几步就能逃出滚烫的火场。
忽然之间,上空响起凄厉的“吱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松动了。千钧一发之际,苏闻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侦探推开。
“喂!苏闻声!”
横梁坠落,砸在青年人脆弱的脊背上,令他呕出一口鲜血。
侦探试图拖拽,却怎么也拖不动。
四周的情况越来越凶险,房屋摇摇欲坠,几欲坍毁。
最后时刻,侦探看见那鲜血淋漓的面孔勾出一个华丽到近乎妖冶的微笑,嘴唇一开一合,留下一句轻轻的呢喃——
“我是好人吗?我是坏人吗?你该用什么标准来评判我?”
说完这句话,他合上双眼,没了呼吸。
冒死冲进来的社员七手八脚地将侦探拽离了现场。临走之前,他仍死死地盯着被压在木梁下的脆弱身影,眼中布满血丝。
……
一场戏拍摄结束,剧组上下皆响起发自肺腑的掌声。
裴思隽在导演的监视屏中注视着这一切,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心中震动不已。
刚才那场戏里,苏闻声既漂亮又疯魔,既悲伤又坚定,情愿用自己的生命来验证时代的过错,发出灵魂的质问与呐喊。
片场中呈现出的是最原始的,还未经过任何剪辑修饰的表演,这就已经足够令人震撼。
与祝允星对戏的演员亦不失色,将角色由愤怒到迷茫的心理活动展现得淋漓尽致。两位演员之间遇强则强,互相带动,成就了非常完美的表演。
裴思隽默不作声地按了按跳动不已的心脏,心中升腾起一股兴奋与激动的感觉来。
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用演技构筑起来的,强者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