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这样,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弃之如履,对求之不得的东西执念深重。不过……”贺时煊顿了顿,认真地说道,“你的确和娱乐圈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裴思隽轻笑一声,“因为我比别人都要叛逆,是个喜欢把自己摔得遍体鳞伤的傻子?”
贺时煊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嗯,确实。”
裴思隽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动作相当自然。
“金遥是这样,金承是这样,陈文斌也是这样……他们说,我是特别的,和他们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裴思隽平静地说道,“可我知道,他们只是拿我逗趣儿而已。”
贺时煊认真地听他述说,“你很清醒。”
裴思隽耸耸肩,“不清醒一点,可是会被骗得什么都不剩的哦。”
“……你好像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你和金遥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啊,还真是。”裴思隽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简短总结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我以前拿他当亲近的朋友,他却背刺我,挑头带着整个华夜的艺人孤立我而已。”
其实“孤立”一词都算轻了,那些行为,即便用“霸凌”来形容都不为过。只是裴思隽从不肯轻易吃亏,非得报复回去不可,这才不至于受到太多伤害。
只是更多的细节都被裴思隽隐去不谈——他在贺时煊面前暴露的脆弱往事已经足够多了,不想再以此来博取同情。
即便如此,贺时煊仍旧能够想象得到,他曾经在华夜究竟处于怎样煎熬的境地,心疼与恼火的情绪因此而更甚几分。
“他不配获得你的原谅。”贺时煊斩钉截铁地说道。
裴思隽一愣,继而笑了一下,“嗯,我知道。”
贺时煊望着他柔软温和的笑容,心中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不由自主地说道:“但是阿隽,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仍然有很多人真诚对你,比如乔心羽,比如沈映,比如……”
“比如……你?”裴思隽眨眨眼。
这简短的三个字,轻而易举地穿过贺时煊心中的防线,将他的思绪搅得混乱不堪,只是凭借着在工作之中练就的不喜形于色的本事,这才不至溃败。
裴思隽望着他,那如温水一般清雅的眼眸中,似乎藏着很多东西。
“你是真心对我的吗?”裴思隽轻缓却直白地发问。
于是,贺时煊也直白地回答:“当然。”
裴思隽展颜笑了起来,笑得纯粹而干净。
这笑容在贺时煊看来漂亮得晃眼,无故牵出许多杂乱的思绪来。情意涌动之间,他轻声喃喃着:“阿隽,其实我……”
话说到一半,却没有了下文。
“嗯?”裴思隽没听清,歪头看他。
“没什么……”贺时煊回过神来,终究还是没能将这句话说完。
一来,他确实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二来,当下的场合未免太过随便。
至于未说完的话,还是留给以后再讲吧。
经过一番谈笑,裴思隽心中的郁气总算散去了大半。离开之前,他向贺时煊认真地道了谢。
贺时煊却摇了摇头,嘱咐道:“金遥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我会尽快处理好你妹妹转学的事情,到时候不会再有人拿这件事来威胁你。”
裴思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感激地道:“谢谢。”
随后,他便挥了挥手,转身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贺时煊的车在楼下停了许久,直到房间的灯亮起,这才离去。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裴思隽再次陷入忙碌的工作之中。
不仅要去录制先前梅姐趁热度给他接的真人秀,还要出席各种大大小小的活动。除此之外,裴思隽在肖导的引荐之下,还收到了应山导演正在筹备的新电影《荒芜之眼》的邀约。
这是一部双男主悬疑电影,裴思隽想要挑战的角色,是视障青年曲溪。
曲溪原本是名牌学校的研究生,虽然家境贫困,但是积极向上,成绩名列前茅,包揽了各种奖学金名额以及各项比赛的大奖,本该是前途无限的一生,却因意外导致视力严重受损,已经严重影响到生活和学习,不得不休学。
生活轨迹被骤然打破,曲溪变得消沉而郁郁寡欢。然而家境的窘迫,令他必须快速从阴影中走出来,他努力地学习着视障人士应当掌握的生活技能,不想让任何人照顾自己。
在他第一次尝试一个人出门的那天,却凑巧经过案发现场,成为了案件的关键人证与凶手的灭口对象。因此而被警方找到,并且保护了起来。
现有资料里能得到的信息量就只有这些,至于后续剧情如何发展,估计只有看到完整的剧本才能够知晓了。
即便如此,裴思隽也能大致摸清楚曲溪的人物性格来。肖梦荷曾说这个角色很适合他,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一样在生活的困境中苦苦挣扎,却又渴望着能够获得理解与尊重吧。
这是一个能让裴思隽有所共鸣的角色。而眼下于他而言,最难的一点,还是如何演绎视障的状态。
为此,裴思隽专门联系了一所盲校,在那边与盲人学生同吃同住了三天,对他们的生活习惯与心理状态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其余时间,则全部投入在了表演教室里,几乎没有丝毫的空闲。
裴思隽累并快乐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与自我满足。
他的日程安排被贺时煊看在眼里,对方不止一次劝说他劳逸结合、注意身体,裴思隽却总觉得时间不够,恨不得把一天拆成四十八个小时来用。
而卖命工作的下场很快就找上了门来——一开始只是嗓子疼痛,后来却演变成断断续续的低烧。
一连好几天,裴思隽都是恹恹的神情。这么一点变化,很快就终密切关注着他的贺时煊察觉。
于是某天表演课结束之后,裴思隽正有些晕眩地坐在茶水间休息,贺时煊却直接找上了华夜大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