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孩的这番话语落在明媚沉寂已久的心间,令她心神俱颤。就像一贯行尸走肉的躯壳,突然间感受到了世间的不仁,无端生出了许多不甘与愤恨。
是啊,这一切,难道不都是那个男人的错吗?
为了保护未成年的女孩,她用酒瓶砸破了那个畜生的脑袋,分明应该为此感到畅快,为此感到光荣。可凭什么……此时此刻,坐在这里担惊受怕的人会是她呢?!
泪水毫无征兆地淌落下来,随后便越发汹涌,许是因为委屈,许是因为愤恨。
明媚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她后知后觉地为自己感到不值。
曾经的她,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走出这座捆缚住她的小城,走到人海中去,走向光芒万丈的未来。
她不爱学习,成绩总是很差,但长得漂亮,嗓音条件又好,于是从小就有一个歌星的梦。只是家庭的打压,令她不敢将这个愿望说给任何人听。
再后来,她得到了一次参与海选的机会,激动满怀地收拾好行囊,独自一人往省会去。
可当她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声音就好像被困住了一样,怎样都发不出最好的状态。
听到台下窃窃的笑声,明媚的世界崩塌了。
从此以后,她不再幻想,认命一般地回到小城之中,找了一份平稳却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工作,碌碌无为地活着。
后来,她结识了季阳。
这个男人,曾给予她无数花言巧语的甜蜜,却也将她对爱情的所有憧憬和向往尽数摧毁。也许这段感情的开始是美好的,但那都只是季阳精心雕琢的伪饰,稍一触碰,就会彻底粉碎。
明媚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许季阳不会只爱她一个人,可只要他们的关系维系一天,就能得到一天的钱和好处。这么一想,似乎也很划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了下去,积年累月下来,也在不觉间过去了许久,久到勇敢追梦的那段经历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直至今天,当她看到季阳刷新下限,像个畜生一样企图与未成年女孩发生关系的时候,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终于再一次感到震惊与愤怒。
她本可以视而不见,从是非之中全身而退。
为了维系平静安稳的生活,她本该这样的。
可明媚做不到,因为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几个无辜的女孩遭人践踏,因为她是“她”。
“其实,就算要坐牢,我也认了。”明媚满面泪痕,却勾出一个生动的笑容来,“用我的几年换她们的一辈子,这很值得,不是吗?”
“明媚姐姐,这根本一点都不值得。”裴思月眼眶通红,“谁的人生不是人生,谁的命不是命,为什么一定要交换呢?就不能让犯错的人得到惩罚吗?”
明媚微微怔愣,目光落在裴思月的身上。
女孩的目光灼热而赤诚、执拗却纯粹,让人看了就好羡慕。
“我知道,我也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只是觉得……”明媚伸出手,为女孩擦去眼泪,弯着眼睛温柔地说,“你还好好的,这真是太好了。”
……
伤情鉴定结果出来之前,贺时煊先用手段把明媚保了出来。
在那之后,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先将明媚送回住处,派人暗中保护,又带着裴家兄妹去附近酒店开了两个房间。
时间已晚,裴思隽没和妹妹聊太多,他自己的状态亦不是很好,只是说了些安抚的话语后,就被对方催着赶紧去休息了。
等回到自己房间,贺时煊已经在门口等候许久,目光则深深地注视着他。
当裴思隽对上那双染着忧色的眼眸时,紧绷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尽数爆发。
“煊哥……”
开口的时候,裴思隽感到鼻头的酸涩与止不住的哽咽,紧接着便是大颗滚落而下的泪珠。
好讨厌,明明不想哭的。
可他根本无暇思考太多,凭着本能的反应上前一步,投入到贺时煊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温暖怀抱中。
“煊哥,我好累。”裴思隽声音很轻,还夹杂着些许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贺时煊用生平最温柔的语气安抚着,垂下的眼眸中全是怜惜与心疼。
人人都觉得坚强是好的品质,可坚强不该让一个人蒙受的苦难成为理所应当。更不必说,任何人所能承受的打击都是有限的,贺时煊实在不愿意让他继续承受。
就这样在贺时煊坚实的胸膛上倚靠了好一会儿,裴思隽终于缓过来些,这才渐渐松开。不知为何,那温暖的怀抱竟令他感到安心与眷恋。
“煊哥,你能帮我个忙吗?”裴思隽在床边坐下,轻轻问道。
“为什么要问,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贺时煊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让我帮你解决明媚的麻烦?”
“嗯……”裴思隽顿了顿,“需要多少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阿隽!”贺时煊忍无可忍,突兀地打断了他,“我是自愿要帮你的,你根本不需要还给我任何东西。”
裴思隽被他突然放大的语气惊得一颤,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任何话来。
“……算了。”贺时煊低叹一声,“阿隽,你该休息了。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裴思隽最终沉默地点点头,接受了他的所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