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赵乾大师！他怎么会出现在中州万宝城？

而且看其装扮与随从，似乎并非以青云宗客卿或机关大师的身份公开活动，更像是一位颇有身家的行商。但这里本就是万宝城，赵乾出身于此，在此地有产业或门路倒也不足为奇。

林翊楠心中惊讶，但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慢悠悠地品着茶。赵乾显然没有发现改容换貌的他，在掌柜的引领下，匆匆走向最里面的一间雅室，两名金丹护卫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赵乾来此作甚？还如此隐秘？林翊楠心中念头飞转。赵乾精通机关阵法，对上古秘闻、奇物异宝也多有涉猎，他出现在万宝城，或许与“万宝奇珍会”有关，也可能另有要事。无论哪种，既然遇上，或可暗中接触，获取信息。

他并未立刻上前相认。此地人多眼杂，赵乾又似有要事，贸然相认恐生枝节。他决定稍后寻机再接触。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赵乾那间雅室的门打开，他面色似乎更加凝重了几分，带着护卫匆匆下楼离去。

林翊楠不动声色地结了茶钱，远远缀了上去。赵乾似乎对万宝城极为熟悉，穿街过巷，最终走进了一条相对偏僻、但守卫森严的街区。街区入口有修士把守，需出示特定信物方可进入。赵乾亮出一枚玉牌，顺利入内。

林翊楠略一沉吟，没有硬闯。他记下位置，转身离去。这条街区他知道，是万宝城内专门进行一些见不得光、或来历不明物品交易的“暗市”区域。看来，赵乾来此，是为了进行某种隐秘交易。

是夜，月黑风高。林翊楠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施展隐匿法术，悄然来到那条暗市街区附近。街区有阵法笼罩，但并非无懈可击。他凭借金丹修为与对阵法的一些理解（得益于阅历），寻到一处阵法运转的薄弱节点，耗费了些许功夫，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暗市之内，灯火昏暗，人影绰绰，皆以法术或面具遮掩容貌气息。街道两旁是一些简易的摊位或紧闭的石屋，交易无声而迅速，充斥着一种诡秘的氛围。

林翊楠展开神识，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搜寻赵乾的气息。很快，他在暗市深处一间不起眼的石屋前，感应到了赵乾及其两名护卫的气息，似乎正在屋内与人交谈。

他悄然靠近，将神识凝聚成丝，小心地探向石屋。屋内布有隔音结界，但并非顶级，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勉强能穿透，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

“……赵老板，你要求的这东西，实在太偏门，也……太烫手。”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显然是交易的另一方，“‘窥天镜’的残片，还必须是核心部位的‘溯源道纹’残片……这东西多少年没出现过了？上一次出现，还是三百年前，在中州一场顶级秘拍上，被一个神秘人用天价拍走，再无音讯。你让我现在去找，岂不是为难老朽？”

窥天镜？溯源道纹？林翊楠心中一动。他似乎在宗门的某本极其古老的杂记中见过只言片语，提及“窥天镜”乃是一件传说中的仙器（或顶级灵宝）残骸，其“溯源道纹”有窥探因果源头、追踪本源气息的逆天之能。赵乾寻找此物作甚？难道……

屋内，赵乾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金老，您是老万宝，暗市消息最灵通的前辈，若您都找不到线索，赵某真不知该去求谁了。此物对赵某至关重要，不惜任何代价！您再想想，哪怕只是一丝线索，或者……类似的、具有部分‘溯源’之能的宝物也可！”

那沙哑声音（金老）沉默片刻，道：“类似的宝物……‘定魂珠’算一个，但其侧重感应同源魂魄，对器物、道痕的‘溯源’之能较弱。‘追本溯源符’倒是有几分相似，但那是上古符宗不传之秘，早已失传。至于线索嘛……”对方拖长了语调。

“金老但说无妨，报酬加倍！”赵乾立刻道。

“呵呵，赵老板爽快。”金老笑了笑，“老朽倒是想起一桩陈年旧事。大约百年前，东临碎星海那边，曾有一次大规模的空间乱流爆发，冲出不少古物。其中有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残片，被一个落魄散修捡到，其上有奇异纹路，似乎能对某些特定的剑气产生微弱共鸣。当时没人认得，被那散修当做普通炼材卖给了‘多宝阁’。后来……据说那残片被‘多宝阁’鉴定后，秘密送去了总部，之后再无消息。有人说，那纹路与古籍中记载的某种‘溯源道纹’有几分相似，但也只是猜测。”

剑气共鸣？林翊楠心中警铃大作！

青云祖师乃剑道之大能，其神魂碎片或相关遗物，必然带有精纯剑气！

赵乾寻找“溯源道纹”，莫非是为了……寻找青云祖师散落的神魂碎片或其他遗物？他为何如此急切？是受宗门密令？还是……另有隐情？

“多宝阁总部……”赵乾沉吟，“可是中州‘万宝城’的多宝阁总部？”

“正是。”

“多谢金老指点！”赵乾声音带着一丝振奋，似乎立刻就要离开。

“且慢，赵老板。”金老叫住他，“看在你出手大方的份上，老朽再多嘴一句。你要找的东西，牵扯可能甚大。那‘窥天镜’残片，据古老传言，与上古几位涉及‘时光’、‘因果’的禁忌存在有关。而你要追索的，若也是类似的存在……小心引火烧身。另外，多宝阁近期也不太平，听说内部似乎有些……变动，你去的话，多加小心。”

“赵某省得，多谢提醒。”赵乾谢过，似乎完成了交易，带着护卫匆匆离开了石屋。

林翊楠悄然退后，隐于暗处，看着赵乾三人迅速离开暗市街区。他心中疑窦丛生。赵乾的行动，显然与青云祖师之事有关，但似乎并未完全遵循玄玦真人要求的“隐秘”原则，反而有些急切，甚至不惜深入暗市寻找禁忌之物的线索。是宗门的另一条暗线？还是赵乾个人发现了什么，在私自行动？

无论是哪种，既然涉及祖师之事，他不能坐视不理。多宝阁总部就在万宝城……看来，在参加奇珍会之前，或许需要先去多宝阁探探风声，一则查探赵乾寻找的“黑色残片”是否与祖师有关，二则……他也需要暗中观察一下赵乾的真实意图。

打定主意，林翊楠不再停留，悄然离开暗市，返回客栈。他需要尽快探听多宝阁的消息。奇珍会尚有月余，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然而，就在林翊楠回到客栈，准备打坐调息、规划行程之时，他忽然感到怀中那枚代表执法长老身份的“青云令”，微微发热。

他心中一动，取出令牌。只见令牌表面那玄奥的云纹，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紫色光晕，一闪，一灭，如同呼吸。

这是……青云宗核心长老之间，在紧急或特殊情况下，用以在较远距离内、隐秘传递简短讯息的紧急联络符文被激发了！激发者，显然也身怀“青云令”或同源信物，且就在万宝城附近！

是谁？玄玦真人？铁冠道人？还是……其他隐世不出的青云宗前辈？亦或是……刚刚离开暗市的赵乾？但他并未持有“青云令”啊。

林翊楠立刻将神识沉入令牌，接收讯息。一段极其简短、却让他脸色骤变的加密神念，传入他识海：

“城西三百里，落鹰涧，急援！敌踪已现，事关祖师！”

落款的神念印记，冰冷、理性、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漠然与至高道韵——虽然极其微弱，但林翊楠绝不会认错，那是霄云道尊留下的、与青云祖师残魂一同烙印于他识海深处的、那一丝无情道韵的气息！

是霄云道尊在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讯息？不，不太可能。那位存在何等身份，岂会用这种低级方式？但这道韵印记做不得假。那么，传递讯息者，必然是与霄云道尊有极深关联、甚至可能被其赋予了部分权限的存在，而且，此人就在万宝城附近，并知晓青云祖师之事，此刻正遭遇危机，且敌人与“祖师”有关！

是故布疑阵的陷阱？还是真正的求援？

林翊楠目光骤冷。无论是哪种，涉及祖师与那位道尊，他都必须去！

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影一晃，已从客栈窗口消失，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黯淡雷光，向着万宝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落鹰涧，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