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带着浓重的腐朽与潮湿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只有惊雷剑偶尔与岩壁刮擦,迸溅出的微弱火星,短暂地照亮脚下崎岖不平、堆积着碎石与朽木的路。
林翊楠背着苏婉,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的身体如同灌了铅,经脉中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那是强行燃烧本源丹气与承受雷符余波带来的双重反噬。
丹田内,金丹光芒黯淡,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灵力十不存一,仅靠顽强的意志和体内残存的药力勉强支撑。
苏婉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渐趋平稳,脸色也不再是之前的惨白,多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这得益于林翊楠喂给她的丹药,以及她怀中那枚佛门舍利散发出的、温暖而平和的佛力,正在缓慢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与神魂。但影阁锁链造成的阴寒侵蚀与神魂震荡,仍需时间化解。
“必须找到出路……至少,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苏婉醒来,我也需尽快疗伤……” 林翊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条矿洞通向何方。矿洞越来越狭窄,空气越来越稀薄、污浊,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行,时常需要侧身甚至匍匐才能通过。周围早已不见任何人工开采的痕迹,只剩下最原始的、犬牙交错的岩石。
就在他感觉几乎要窒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水汽的凉风,从前方的黑暗中,悄然拂过他的面颊。
林翊楠精神猛地一振!有风,就意味着有出口,或者至少,有更大的空间与外界连通!
他强提最后一丝力气,加快脚步,向着风吹来的方向摸去。拐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比之前任何矿厅都要巨大、仿佛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顶部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地上则是嶙峋的石笋。最让林翊楠惊喜的是,在溶洞的一侧,有一条宽约数丈、水流平缓、不知从何而来、向何处而去的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幽深,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带来湿润的空气与丝丝凉意。
暗河!果然有暗河!这意味着,很可能有出口!
林翊楠心中一喜,但并未放松警惕。他停下脚步,将苏婉轻轻放下,靠在一块较为干燥的巨石旁,然后强撑着疲惫的身躯,仔细探查这个溶洞。
溶洞颇大,方圆足有百丈。除了暗河,四周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洞穴与缝隙,不知通向何处。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淡淡的、不知名矿物的气味。他凝神感应,并未发现妖兽或其他生灵的强大气息,只有一些弱小的、喜阴湿的虫豸在石缝间窸窣爬行。
暂时安全。
他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涌遍全身,几乎站立不稳。他连忙盘膝坐下,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运转《九天引雷诀》残篇,开始缓慢地吸纳其中稀薄的灵气,平复体内躁动的伤势。
然而,伤势太重,本源受损,仅靠这下品灵石和残余药力,恢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照此下去,没有十天半月,他连行动都困难,更别提带着苏婉寻找出口、应对可能再次出现的追兵了。
“必须想办法尽快恢复……” 林翊楠心中焦急。他想起玄玦真人赐予的疗伤圣药已耗尽,赵乾所赠的丹药也所剩无几。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条幽深的暗河。
暗河……水灵气充沛之地……或许……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暗河边。河水冰凉刺骨,清澈见底,隐约可见水底铺着细沙和卵石。他掬起一捧水,尝试着感应。水中蕴含的灵气确实比矿洞中浓郁不少,但也驳杂不纯,夹杂着地底阴寒之气与矿物杂质,直接吸纳,弊大于利。
“等等……那是……” 林翊楠的目光,忽然被河床边缘、靠近一处石壁裂缝的地方,几株散发着微弱莹白光芒的、形似水草、却又带有玉质光泽的植物所吸引。
“玉髓草?” 林翊楠仔细辨认,心中涌起一阵惊喜。玉髓草,通常生长在灵气充沛、水质纯净的地下水源附近,是炼制多种疗伤、固本丹药的辅助材料,本身也蕴含温和的水、木灵气,有滋润经脉、安抚神魂之效。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他目前油尽灯枯的状态而言,不啻于雪中送炭!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玉髓草采摘下来,放入口中咀嚼。草叶入口微涩,随即化为一股清凉的津液,顺着喉咙流下,化作丝丝缕缕温润平和的灵气,缓缓滋养着干涸龟裂的经脉,安抚着躁动不安的神魂。虽然效果缓慢,但胜在温和持续,且正好与他体内残存的雷霆灵力互补,不产生冲突。
“有玉髓草生长,说明此地水质与灵气环境尚可,或许还有其他灵物……” 林翊楠精神一振,强忍着身体的疲惫与剧痛,开始沿着暗河两岸仔细搜寻。
果然,在不远处的石壁上,他又发现了几簇地衣般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石乳苔”,有微弱的固本培元之效。更在一处隐蔽的石缝中,找到了一小洼乳白色的、粘稠如脂的“地心灵乳”,虽然只有浅浅一捧,且品质驳杂,远不如传说中的天地灵物,但其中蕴含的浓郁土、水灵气,对修复肉身伤势、补充元气大有裨益。
“天无绝人之路……” 林翊楠心中感慨。他将地心灵乳小心收集起来,与石乳苔一起,配合着玉髓草,慢慢服用、炼化。
有了这些地下灵物的补充,林翊楠的伤势恢复速度明显加快。虽然本源受损依旧严重,金丹的裂痕非短时间可愈,但至少经脉的疼痛大为缓解,肉身的虚弱感消退了不少,灵力也开始缓慢恢复,已有了基本的行动与自保之力。
他回到苏婉身边,查看她的情况。苏婉依旧昏迷,但气息更加平稳,眉头也不再紧蹙,似乎那佛门舍利与地心灵乳的药力,正在缓缓修复她的神魂损伤。
只是那影阁锁链留下的阴寒侵蚀之力,颇为顽固,依旧盘踞在她经脉深处,阻碍着她自然苏醒。
“需以阳和之力,助她驱散阴寒……” 林翊楠略一沉吟,伸手抵住苏婉背心,尝试着将自己刚刚恢复的一丝、相对平和的雷霆灵力(而非狂暴的攻击性雷罡),缓缓渡入苏婉体内,引导着那缕佛门舍利的温和佛力,一同冲刷、消磨那些阴寒之气。
这个过程必须极有耐心,稍有不慎,狂暴的雷霆之力反而会加重苏婉的伤势。林翊楠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时间在寂静的溶洞中悄然流逝。只有暗河潺潺的水声,以及偶尔滴落的、从钟乳石上落下的水珠声,点缀着这份地底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体内最后一丝顽固的阴寒之气,终于在佛力与温和雷力的双重夹击下,彻底消散。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与迷茫,但很快,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聚宝天阙的混乱、黑风岭的伏击、阴影锁链的折磨、那熟悉而坚定的紫色雷光、以及最后时刻被强行扯下石笋、坠入无边黑暗与颠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