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山风穿过洞口藤萝,发出沙沙轻响。
苏婉不敢有丝毫松懈,一直守在林翊楠身边,维持着雷晶的激发与佛经的诵读。她自身的伤势与疲惫,早已被抛在脑后。
或许是雷晶与佛力的双重作用起了效果,或许是林翊楠自身强大的求生意志与根基起了作用,后半夜,他滚烫的体温终于开始缓缓下降,紊乱的气息也渐渐趋于平稳。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减轻了许多,呼吸也变得悠长。
苏婉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立刻就要昏睡过去。但她知道,此刻还不能睡,必须保持警惕。
她强撑着,在洞口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然后回到林翊楠身边,服下最后一颗回气丹药,背靠着洞壁,一边调息恢复自身,一边留意着洞外的动静,也留意着林翊楠的状况。
黎明时分,第一缕晨光透过藤萝缝隙照进山洞时,林翊楠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苏婉立刻察觉,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他。
只见林翊楠的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起初,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焦距,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凝聚,倒映出苏婉那张布满疲惫、担忧,却又带着一丝惊喜的憔悴面容。
“苏……姑娘……” 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干裂的嘴唇与体内的剧痛。
“前辈!您终于醒了!” 苏婉喜极而泣,连忙取来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清水。
清凉的水润过喉咙,林翊楠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与虚弱感,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内视己身,经脉依旧残破,金丹布满裂痕,灵力十不存一,但那股侵入骨髓的尸毒阴寒之气,似乎已被压制、驱散了大半,体内正有一股温和的雷霆之力与平和的佛力在缓缓流转,滋养着伤体,吊住生机。
是苏婉救了他,还动用了雷晶和佛门之力。
“多谢……” 他看着苏婉布满血丝的眼睛与苍白憔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歉意。他知道,自己昏迷期间,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定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艰辛。
“前辈千万别这么说,是您屡次舍命相救,苏婉不过是略尽绵力。” 苏婉连忙道,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连忙岔开话题,“前辈感觉如何?可需要什么丹药?”
林翊楠轻轻摇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静养,以及安全的环境。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向苏婉:“我们……现在何处?可……安全?”
苏婉将离开地下溶洞后的情况,以及目前所处位置简单说了一遍,并道:“此地隐蔽,暂时应该安全。但黑风岭毕竟还在万宝城附近,那些魔道中人或许会搜山。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返回万宝城附近,或寻一处更安全的所在,让前辈安心养伤。”
林翊楠点头,苏婉所言正是他所想。他尝试着运转了一下《九天引雷诀》,虽然剧痛难忍,灵力晦涩,但功法总算能勉强运行,开始自行吸纳雷晶残留的灵气与天地间微薄的雷灵之气。有雷晶与佛力稳住伤势,他这条命,算是暂时捡回来了,但想要恢复实力,非一朝一夕之功。
“苏姑娘,你也受伤不轻,需尽快调息。” 林翊楠看着苏婉憔悴的样子,叮嘱道。
“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和灵力损耗,服了丹药已无大碍。” 苏婉道,但眉宇间的忧色未减,“前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是直接返回万宝城,还是……”
返回万宝城?林翊楠心中沉吟。万宝城经此大变,必然戒严,且魔道内应未清,百晓楼、天机阁、多宝阁内部情况不明。以他和苏婉现在的状态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风险太大。而且,他还需静养恢复,探寻祖师线索之事也迫在眉睫。
“暂时……不宜回城。” 林翊楠缓缓道,声音虽然虚弱,但条理清晰,“你我伤势未愈,城中情况不明,且……我需寻一处隐秘之地,闭关疗伤,恢复修为。另外,那黑色残片……” 他目光转向被苏婉放在一旁的黑色方盒,想起地底那惊世一剑,心潮起伏。此物干系重大,需尽快参悟,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祖师神魂碎片的线索。
苏婉点头,她也明白其中利害。“前辈所言极是。只是,这黑风岭附近,恐怕已不安全。我们需另寻一处远离万宝城、人迹罕至、且灵气相对充沛的所在。前辈可知附近有何合适之地?”
林翊楠略一思索,脑海中浮现出铁冠道人之前所给情报玉简中的信息。距离万宝城西北方向约千里之外,有一片名为“落星原”的荒凉高原,地广人稀,灵气稀薄,但胜在荒僻安静,且地下多有废弃的古代矿坑与洞穴,适合藏身。更重要的是,情报提及,落星原偶尔有“时空乱流”的微弱波动,或许与“溯源灵引”感应的西北方向有关。
“或许……可去‘落星原’暂避。” 林翊楠说出自己的想法,“此地偏僻,且有地脉掩护。只是路途不近,你我伤势……”
“前辈放心,赶路之事交给我。” 苏婉道,“我虽不擅争斗,但驾驭普通飞行法器尚可。前辈只需安心休养,指引方向即可。待前辈伤势稍稳,我们便动身。”
见苏婉如此坚决,林翊楠也不再推辞。两人商定,由苏婉驾驭飞行法器,林翊楠则抓紧时间,在赶路途中尝试初步疗伤,并参悟黑色残片与《金刚伏魔经》。
当下,苏婉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小巧的、形如柳叶的绿色飞舟。此舟乃是多宝阁炼制的精品飞行法器,速度不快,但胜在平稳、隐匿、且消耗灵力较少,正适合目前情况。
她将林翊楠小心扶上飞舟,让他靠坐在舱内,又将黑色方盒、雷晶、佛经等物放在他触手可及之处。自己则坐在船头,注入灵力,催动飞舟。
绿色飞舟悄无声息地升起,贴着树梢,向着西北方向,缓缓飞去,很快便融入了晨雾与群山之中。
飞舟之上,林翊楠闭目调息,尝试引导体内残存的雷力与佛力,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苏婉则全神贯注地驾驭飞舟,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两人都未注意到,在他们离开那处浅山洞穴后不久,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山风融为一体的灰色雾气,悄然飘至洞口,盘旋片刻,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更高远的云端之上,一双纯白、冰冷、不含任何情感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遥遥地“望”了一眼那绿色飞舟离去的方向,目光在其上昏迷调息的林翊楠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眸子悄然闭合,仿佛从未睁开。
前路漫漫,风波未平。
但至少,他们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漩涡,向着未知的远方,踏上了充满艰辛与希望的归途与探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