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灵悠扬、如同玉石风铃般的奇异声响,与清脆悦耳、却完全听不懂语言的少女歌声,自瀑布上游的林深处传来,打破了水帘洞外数日来的宁静。苏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小盾,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身形隐在瀑布水帘与岩壁的阴影之后,警惕地向外窥视。
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地域,虽然灵气浓郁,环境宜人,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危险。林翊楠伤势未愈,昏迷不醒,她绝不能让任何可能的威胁靠近这处藏身之所。
歌声与乐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沿着溪流或小径,向着瀑布的方向而来。苏婉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体内水灵力悄然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不敢用神识探查,生怕惊动对方,只能凭借目力与耳力,仔细分辨。
透过瀑布水帘与藤萝的缝隙,她看到,在溪流上游,那片被高大古木与茂密灌木遮掩的林间小径上,出现了几道轻盈、灵动、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
来者并非人类,至少,与苏婉认知中的人类相貌迥异。
当先的,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纤细娇小的少女。她有着一头如同溪水般流淌着微光的、接近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细腻光滑,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俗,一双眸子是澄澈的、如同雨后晴空般的淡蓝色,眼瞳深处,似乎有点点星光闪烁。
她穿着一身用不知名植物的翠绿叶片与柔软藤蔓编织而成的、简约而灵动的短裙与抹胸,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几串用小巧的彩色贝壳与剔透晶石串成的脚链,行走间发出叮咚脆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前两侧,各生有一对小巧精致、如同剔透碧玉雕琢而成的、分叉的、如同某种灵鹿般的短角,角上天然生长着银色的、如同藤蔓般的细密纹路,微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的耳朵也比常人稍尖、薄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少女手中,提着一个用宽大叶片与柔韧草茎编织的精致小篮,篮中似乎装着一些颜色鲜艳、灵气盎然的浆果与菌类。她正赤足轻盈地踩在溪边湿润的鹅卵石上,一边行走,一边用那空灵悦耳的声音哼唱着苏婉听不懂的歌谣,神情欢快,似乎心情极佳。
在少女身后,还跟着两名看起来年纪稍长、但同样尖耳、生有短角、发色或浅金或淡紫、容貌同样出众的男女。他们穿着样式相似、但更为“正式”一些的、用处理过的柔软兽皮与细密藤丝编织的衣裤,腰间挂着用某种洁白兽骨与木料、石块制作的短弓与小巧的骨匕,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四周,神情中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似乎担任着护卫的角色。他们的气息,也比那采果少女更加凝实、内敛,给苏婉的感觉,至少不弱于金丹初期修士。
“灵族?还是……某种从未记载过的类人生灵?”苏婉心中暗自猜测。对方的形貌特征,与传闻中某些古籍记载的、亲近自然、天赋异禀的“灵族”有几分相似,但具体的种族特征又有不同。尤其是那对碧玉般的短角,以及尖耳,绝非人族所有。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来此采集灵果菌菇,并无恶意。那少女哼唱的歌谣旋律欢快,神情天真烂漫,身后的护卫虽然警惕,但目光更多是巡视可能存在的妖兽威胁,而非发现了什么“入侵者”。
苏婉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她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将身形完全隐入阴影,希望对方只是路过,不要发现瀑布后的洞穴。
然而,事与愿违。
那采果少女走到距离瀑布水潭不远处的溪流边,似乎被岸边一丛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奇异菌菇吸引了注意,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菌菇采下,放入叶篮中。她一边采,一边继续哼着歌,淡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显得十分开心。
可就在她准备起身,沿着溪流继续往上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瀑布水潭,以及水潭边苏婉刚刚用来清洗灵果、未来得及完全抹去的、用几块光滑鹅卵石临时搭建的“小水台”和散落的几片湿润果皮。
少女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脸上的欢快笑容凝固,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变成了警惕。她不再哼唱,而是缓缓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水潭四周,尤其是瀑布水帘的方向。她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怎么了,阿露?” 她身后那名发色淡金、手持短弓的男性护卫察觉到了少女的异常,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问道。他用的语言同样晦涩难懂,但语调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水潭边的“小水台”和果皮,又指了指瀑布水帘,然后用一种极其轻微、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了几句什么。
两名护卫立刻顺着她的指引看去,当看到那明显是“人造”痕迹的水台和新鲜的果皮时,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迅速进入了战斗姿态。那名女性护卫(发色淡紫)身形一闪,已挡在少女身前,骨匕出鞘,目光如电般扫向瀑布。男性护卫则张弓搭箭——箭矢是某种削尖的、散发着淡淡木系灵光的坚硬木杆,箭头涂抹着未知的、颜色暗沉的汁液,弓弦无声拉开,箭尖稳稳指向瀑布水帘之后,苏婉藏身的大致方位。
“被发现了!” 苏婉心中一惊。她没想到对方如此敏锐,竟能从那些微小的痕迹中,立刻判断出附近有“外人”存在。此刻,对方显然已经锁定了瀑布方向,再隐藏下去已无意义,反而可能引发误会或攻击。
“冷静……他们似乎并非凶残之辈,但警惕性极高。林前辈重伤未醒,绝不能起冲突……” 苏婉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从瀑布水帘后的阴影中走出。为了表示没有敌意,她高举双手,掌心向外,同时将自身气息控制在筑基后期,显露出水属性的柔和灵力波动,脸上尽量露出一个平和、甚至带点歉意的微笑——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通用的表达友善的方式。
看到苏婉现身,那两名护卫的警惕之色更浓,弓弦拉得更满,骨匕也微微抬起,似乎随时准备发动攻击。那采果少女阿露则好奇地瞪大了淡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苏婉,尤其是她身上的衣衫(虽已破损,但能看出是人族服饰)、发型和明显不同的容貌特征,眼中充满了新奇与探究,但同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苏婉见对方没有立刻攻击,稍微安心,但她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语言,无法沟通。她尝试着用中州通用语,缓慢、清晰地开口道:“两位……道友,还有这位姑娘,在下并无恶意。我与……同伴意外流落此地,同伴身受重伤,急需静养,故在此暂避。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那三人显然听不懂她的话,面面相觑。男性护卫皱了皱眉,用他们的语言快速说了几句什么,似乎在判断苏婉的身份和意图。女性护卫的目光则越过苏婉,似乎在探查瀑布之后是否还有他人。
苏婉见语言不通,想了想,伸手指了指瀑布后的洞穴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休息”、“受伤”的手势,脸上露出担忧和恳求的神色。
少女阿露似乎看懂了苏婉手势的一部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转头对两名护卫说了几句,语速很快,似乎是在解释或请求。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神情稍缓,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男性护卫对苏婉做了个“站在原地别动”的手势,然后对女性护卫示意了一下。
女性护卫点了点头,身形如同灵猫般轻盈无声,几个起落,便已掠过水潭,来到了瀑布侧面的一块岩石上,探头向水帘后的洞穴内望去。她的动作极快,且对气息的控制精妙无比,若非苏婉一直注意,几乎难以察觉。
苏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发现昏迷的林翊楠后产生误会,但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保持姿势,尽量让表情显得真诚无害。
片刻后,女性护卫从岩石上落下,回到阿露和男性护卫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描述洞穴内只有一个人(昏迷的林翊楠)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