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看向水晶球中,那个生死不知的身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宿命的沉重,有对后辈的担忧,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辨明的、更深层次的牵连与悸动。
“那么,他现在……”青云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未死。”霄云的回答,简洁而冰冷,“生命本源受损严重,金丹濒临溃散,神魂重创,但有你(青云)的‘剑魄’印记与那枚‘信物’的最后守护,吊住了最后一口生机。天音灵族的生命古树之力,亦在缓慢修复其肉身。生死,在五五之数,看其自身造化,亦看……外界干预。”
她微微抬手,对着水晶球,轻轻一点**。
球体中的画面,瞬间拉近,聚焦在了山谷深处,那道巨大的地穴裂缝处。
此刻的裂缝,与之前已大不相同。边缘处,有大片的焦黑与熔融痕迹,显然是被木心长老与烁金长老的融合一击所伤。裂缝中涌出的‘枯萎之息’与暗红光点,明显减少、稀薄了许多,仿佛源头被暂时扼制。裂缝周围,那片暗红色的土地,也失去了那种妖异的活性,变得如同普通的焦土。
而在裂缝附近,木心长老、烁金长老、流泉长老、岩根长老四人,正围在一个用树枝与藤蔓临时搭就的简陋担架旁,神情凝重。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到极点的林翊楠。苏婉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双手紧握着林翊楠一只冰冷的手,不断将自己温和的水灵力渡入他体内,试图维持那一丝生机。阿露也在旁边,小脸煞白,口中不断吟唱着安抚、治愈的灵歌,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狩风等猎手,则在周围警惕地戒备着,防备着可能从山谷其他角落,或者裂缝深处,再次涌出的威胁。那个幽冥血煞宗的中年男子,已不见踪影,不知是遁走了,还是隐藏在暗处。
“他们,在试图救他。”霄云陈述道,“但,寻常手段,对他此刻的伤势,效果有限。除非……”
“除非什么?”青云下意识地追问,魂体的波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霄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水晶球,但这一次,似乎穿透了球体,望向了更加遥远、更加深邃的地方。她那冰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思索之色。
“除非,有能补全他本源、稳固他道基、甚至……引动更深层次‘因果’的‘契机’,降临。”霄云缓缓道,“而这‘契机’,或许,就在这片‘苍翠之域’的某处,与你(青云)当年留下的其他‘痕迹’有关,亦与那‘幽冥血煞’的图谋,有所牵连。”
她收回目光,看向青云:“你(青云),想救他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冰冷,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更深的意味。
青云的魂体,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水晶球中,那个为了守护、为了承诺、也为了冥冥中与自己(青云)的‘缘’,而落到如此境地的后辈弟子。
他(谢汋云)曾是他的师长,指引过他的道路。
他(青云)的‘剑魄’印记,在他身上。
他(青云)的‘归途’希望,系于他身。
他与他,早已是命运长河中,两条紧密交织、难以分割的溪流。
是幸?是劫?
青云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看着那个生死一线的身影,他这缕本该无情无欲的残魂,竟清晰地感到了一种名为‘不忍’的情绪,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牵绊与悸动。
“我……”青云的声音,干涩而艰难,“我(青云)如今,不过是一缕残魂,又能做什么?”
霄云静静地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眸,如同两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青云魂体中那复杂的波动。
“你(青云)什么也不用做。”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也做不了什么。但,‘因果’会推动一切。他若命不该绝,自有生机。他若是你(青云)‘归途’的关键,那么,即便是‘天道’,也会在规则之内,为他留下一线‘契机’。”
“而你(青云),”霄云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青云的魂体,看向了他记忆深处,“你(青云)需要做的,或许只是……‘看’着。看着他如何挣扎,看着他如何选择,看着这段因你(青云)而起的‘缘’与‘劫’,最终,会走向何方。”
说完,霄云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颗缓缓旋转的水晶球。球体中,画面依旧,林翊楠的气息,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
青云的魂体,也沉默下来,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水晶球中,那个年轻的身影。
天道宫中,重归那种绝对的、冰冷的寂静。唯有水晶球中,众生的轨迹,依旧在无声地流淌、交织。
而在那遥远的苍翠之域,枯萎山谷的边缘。
苏婉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林翊楠冰冷的手背上。
木心长老紧锁的眉头,突然微微一动。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了森林的更深处,那个与“剑魄”印记感应、也与木心长老手中翠绿木杖隐隐共鸣的方向。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林翊楠生命垂危的刺激下,悄然……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