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精纯、浓郁、却又异常驳杂的灵气,仿佛各种属性的灵气,在这里混乱地交织、沉淀了无数岁月。
而在盆地的最中央,矗立着一株形态极其怪异的“树”。
它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树木。主干呈现出一种枯槁、焦黑的色泽,扭曲盘结,仿佛被雷火反复劈打过,又似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岁月侵蚀。树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内部如同金属与岩石混合的、黯淡无光的质地。没有一片叶子,枝桠也大多断裂、枯萎,只有寥寥几根,倔强地伸向天空,同样是焦黑一片。
这株“枯树”,散发出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寂、衰败、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气息。它周围数十丈范围内,土地是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寸草不生,与周围那些色彩斑斓、灵气盎然的水晶玉石区域,形成了极其鲜明、诡异的对比。
然而,就在这株看似彻底死去的“枯树”树干的最底部,靠近根系的位置,众人却看到了一幕令他们心神剧震的景象。
那里,竟然生长着一小簇,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生机的翠绿色泽的……嫩芽!
嫩芽不过两三片,叶片晶莹剔透,脉络清晰如最精致的翡翠雕琢,散发出一股与整株“枯树”的死寂衰败气息截然相反的、蓬勃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这股生命气息之精纯、之浓郁,甚至让靠近的木心长老等人,都感到浑身毛孔舒张,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加快了几分。
而木心长老手中的翠绿木杖,此刻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杖顶晶石剧烈震颤,散发出的光芒,与那簇翠绿嫩芽散发的生命气息,产生了强烈的、近乎欢呼雀跃的共鸣。
“这是……”木心长老声音发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生命古树的……‘同源’气息?不,不仅仅是同源,这股生机……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是……生命古树的……‘源头’之一?或者,是某种更为古老的生命圣树,在此地留下的……最后的‘烙印’与‘新生’?”
而苏婉,在看到那簇嫩芽的瞬间,心中猛地一跳。她的“水华灵瞳”,似乎看到了更多的东西。她看到,在那簇嫩芽的核心,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感觉到无比熟悉的……银灰色的剑意光点,在缓缓流转。那剑意的感觉,与林翊楠识海中的“剑魄”印记,有着七八分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内敛,更加……悲伤。
难道……这里,也与青云祖师有关?
就在众人震惊、疑惑之际——
担架上,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的林翊楠,眉心之处,那枚“剑魄”印记,竟然在此刻,自行地、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一瞬间散发出的、与翠绿嫩芽核心那银灰剑意光点同源的波动,却是如此的清晰。
仿佛,沉睡的灵魂,感应到了同源的呼唤。
“快!将林小友抬到那嫩芽旁边!”木心长老猛地回过神来,急声道,“这嫩芽的生机,或许能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共鸣,为他续命!”
众人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抬到了那株巨大“枯树”的根部,翠绿嫩芽的旁边。
就在林翊楠的身体靠近嫩芽的刹那——
异变骤生!
那簇翠绿的嫩芽,仿佛被点燃了一般,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翠绿色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生命潮汐,瞬间将林翊楠整个人都淹没了进去。
同时,一股精纯、浩瀚、充满了无尽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守护意志的力量,顺着嫩芽与林翊楠身体的接触,疯狂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与之前“自然祭礼”中生命古树的本源之力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是生命本身的“源初”之力!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与“剑魄”印记同源的、银灰色的、充满了斩断与守护意志的剑道真意。
“轰——!”
林翊楠的身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他胸口那片生命古树叶片所化的淡绿光膜,在这股更加磅礴的生机冲击下,瞬间融化、汇入了那翠绿的光潮之中。
他体内那些破损、淤塞的经脉,在这股充满生机的力量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拓宽、变得更加坚韧、充满活力。经脉壁上,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翠绿色光泽。
他丹田中那颗布满裂痕、即将溃散的紫金色金丹,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与那一丝银灰剑意的牵引下,竟然停止了继续崩溃。裂痕的扩散被遏制,金丹本体,开始缓慢地、贪婪地吸收着涌入的生机之力与剑道真意。金丹表面那道本已黯淡的翠绿叶脉纹路,此刻重新亮起,并且变得更加清晰、繁复,仿佛与那嫩芽的生机产生了共鸣,不断地交织、强化。
更重要的是,他那流逝的生命本源,在这股“源初”般的生机之力灌注下,不仅停止了流逝,甚至开始了缓慢的……补全与壮大。虽然速度极慢,但那种根本性的改变,却让一直紧张感知着他状态的苏婉和木心长老,心中狂喜!
“有效!真的有效!”苏婉喜极而泣,紧紧握着林翊楠的手,能感觉到,他那冰冷的手掌,正在逐渐恢复一丝温度,那微弱的脉搏,也变得有力了一些。
木心长老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她能感觉到,这株奇异的“枯树”与嫩芽,所蕴含的生机与力量,层次极高,或许真的能从根本上,挽救林翊楠的性命,甚至……让他因祸得福。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定之际——
那簇爆发出璀璨光芒的翠绿嫩芽,在持续输出了约莫十数息的磅礴生机后,光芒骤然开始减弱!嫩芽本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些……萎靡,仿佛耗尽了积蓄已久的力量。
而林翊楠体内的伤势,虽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生机重新点燃,本源开始补全,但距离彻底恢复,显然还有不小的距离。尤其是金丹的裂痕,只是停止了扩散,并未完全弥合。那丝银灰色的剑道真意,也只是引导、稳固,并未能完全融入、修复其道基。
“不够……还差一点……”苏婉心中一紧,看着那开始黯淡的嫩芽,又看看依旧昏迷、但面色已恢复了几分血色的林翊楠,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木心长老手中的翠绿木杖,再次剧烈震颤!杖顶晶石的光芒,竟然脱离了木杖,化作一道凝实的翠绿光束,“嗖”地一声,没入了那株巨大“枯树”焦黑的树干之中。
下一刻——
整株“枯树”,猛地震动了一下!树干上那些焦黑、枯槁的部分,竟然开始“剥落”。不是化作粉末,而是如同褪去了一层陈旧的外壳,露出了下方……一种令人震撼的、呈现出暗金与银灰交织色泽的、仿佛金属与玉石熔铸而成的、布满了无数繁复玄奥、散发着古老剑意与生机道韵的……树干本体!
而在这崭露的树干本体上,清晰地,刻着一行行用古老文字、以剑气凿刻而成的、充满了悲怆、决绝与无尽守护意志的……遗言。
同时,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仿佛沉睡了万古岁月的生机与剑意,正在从这株“枯树”的根部,缓缓苏醒、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