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却驱不散黑风山深处那如跗骨之蛆的阴霾。林翊楠收敛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山豹,凭借着记忆与“剑种”对那股“清正”剑印的微弱感应,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那处三面环壁的隐蔽平台。
平台上,昨夜激战的痕迹犹在——碎石满地,被剑气斩断的藤蔓散落,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阴邪与雷霆气息。而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平台尽头那面光滑岩壁上,那道已然十分模糊、却依旧顽强散发着淡金微光的剑形刻痕——“封魔剑印”。
此刻,在晨光熹微中,这剑印的轮廓似乎比昨夜清晰了些许,尤其是当他靠近,识海中“剑种”与之产生共鸣时,那淡金光芒更是微微流转,仿佛被唤醒。
林翊楠没有立刻行动,他盘膝坐于剑印前,先取出两颗丹药服下,调息恢复。
昨夜一战消耗甚巨,强行激发“剑种”沟通竹庐前辈又损耗心神,此刻体内灵力不过恢复三四成。但他没有时间完全恢复了,苏婉那边消息应已送出,仙盟援兵随时可能抵达,而岩壁对面,主峰东侧那“圣胎”散发出的邪恶、混乱、暴戾的气息,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血浆,越发地不稳定,也越发地让人心悸。
他能感觉到,那“圣胎”的成型速度在加快,似乎因外界的干扰(包括昨夜他引动剑印)而变得更加“饥饿”和“急切”。那若有若无的、充满无尽恶意与贪婪的意志,正不断地冲击、渗透出血色肉茧,让人灵魂都感到阵阵刺痛。
时间紧迫。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翊楠感觉状态稍复,便不再等待。他站起身,走到岩壁剑印前,神色肃穆。
按照竹庐前辈的指引,他需要以自身“剑魄”为引,借助“剑种”之力,沟通并激发这封魔剑印残存的最后力量。这不仅需要灵力,更需要自身剑道真意与这剑印中蕴含的、古老“封魔剑意”的共鸣。
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岩壁那剑形刻痕的中心。触手冰凉粗糙,但下一刻,一股微弱却纯粹的、与“天刑”剑道同源的浩然正气,便顺着掌心传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凝神静气,摒弃杂念。林翊楠将心神沉入识海,沟通“剑种”,引动自身“剑魄”印记,同时,将他对“天刑”剑道那份“裁断不公、守护正道”的理解,将对“枯荣”真意“生死轮转、净化腐朽”的感悟,尽数化作一道纯粹的剑道意志,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通过手掌,注入那剑形刻痕之中。
“嗡……”
剑印轻轻一颤,表面淡金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战士,感应到了同袍的气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回应。
有反应!
林翊楠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大意,继续维持着剑道意志的输送与沟通。
渐渐地,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一位身着古朴道袍、面容模糊、但身姿挺拔如松、剑气冲霄的前辈,在此地以指为剑,刻画下这道剑印,将某种恐怖的、充斥着血腥与怨念的存在,永久封镇于此地地脉深处。剑印成型之时,金光冲天,正气浩然,涤荡邪祟,此地因之安宁了不知多少岁月。
然而,沧海桑田,时移世易。
封镇之力在漫长岁月中缓缓流逝,被镇压的存在虽已彻底湮灭,但其残留的最本源的一丝“邪”与“恶”的意念,却与此地天生的瘴气、血煞、亡魂怨念结合,在“幽冥”外力的催化下,再次孕育,化作了今日的“血肉圣胎”。
这封魔剑印,不仅是镇压,更是一道净化的“种子”与“锚点”。只是随着时间流逝,种子蒙尘,锚点松动。
而现在,林翊楠要做的,就是以自己的剑道意志为薪柴,以“剑种”为火种,重新“点燃”这颗沉寂的“种子”,加固这松动的“锚点”,甚至……以其为引,将那正在孕育的邪恶,重新“封镇”或“净化”。
随着他的沟通加深,剑印的光芒越来越亮,其上传来的浩然正气也越来越强。甚至隐隐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剑形符文,自刻痕中浮现,如同活物般在岩壁表面流转、组合。
而与此同时,对面的“圣胎”仿佛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猛地剧烈震动起来!血色肉茧表面血管虬结,疯狂搏动,发出“砰砰”的、如同擂鼓般的沉闷巨响。更加恐怖的邪恶气息与暴戾意志,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其中更夹杂着一种疯狂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嘶吼:
“是谁……扰我…坏我……圣道……”
“死……都要死……”
“轰——!”
一道粗大的、由纯粹血色能量与无数扭曲怨魂面孔构成的暗红色光柱,自肉茧顶端猛地喷发,不是冲天,而是直接横扫向林翊楠所在的这面岩壁。光柱所过之处,空气燃烧,岩石融化,仿佛要将这讨厌的“封魔剑印”连同其守护者一起,彻底湮灭!
恐怖的元婴层次威压,即使隔着一道山脊,依旧让林翊楠如坠冰窖,浑身骨骼都在呻吟。但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将全部心神、灵力、剑道意志,尽数灌注于掌下剑印之中。
“封魔剑印,听我号令——镇!”
一声低吼,林翊楠掌心之中,混合了“剑种”之力、“剑魄”气息、“天刑”意志、“枯荣”真意的磅礴力量,悍然冲入剑印核心。
“嗡——!!!!”
整面岩壁,剧烈震颤!那剑形刻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璀璨金光。无数金色剑形符文冲天而起,在岩壁上方交织、盘旋,瞬间构成一柄巨大的、通体金光闪耀、散发着浩瀚正气与无上锋芒的金色巨剑虚影。
巨剑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黑风山的灰白雾气为之一清,那横扫而来的暗红色光柱,如同遇到了克星,竟然在接近岩壁百丈之外,便开始剧烈波动、消融,威力大减!
“吼!不——!”“圣胎”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肉茧疯狂蠕动,更多的血色能量喷涌而出,试图抵抗那金色巨剑虚影散发的镇压与净化之力。
然而,这封魔剑印被彻底激发,其威能远超“圣胎”预料。金色巨剑虚影缓缓调转剑尖,锁定了主峰东侧那巨大的血色肉茧。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定住山河、镇压一切邪祟的浩然剑意,如同实质的枷锁,层层叠叠地套向了“圣胎”。
“嗤嗤嗤——!”
肉茧表面,凡是与金色剑意接触的地方,都冒起了浓烈的青烟,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那些扭曲的血管、怨魂面孔,在金光照射下,如同积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尖叫着化为虚无。
“圣胎”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减、不稳!其内部那疯狂的意志,也变得更加暴躁、惊恐。
“有效!”林翊楠心中一喜,但随即脸色一白,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激发如此强大的封魔剑印,对他负担极大,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瞬间被抽空大半,神魂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这剑印,毕竟是前辈高人所留,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催动,无异于孩童挥舞巨锤。
他强撑着,维持着与剑印的联系,引导着金色巨剑虚影,不断镇压、净化“圣胎”。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必须在这口气耗尽之前,尽可能重创对方,或者……等待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