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枫镇的防护光罩,感应到四人身上属于云琅仙盟的令牌气息,以及那毫不掩饰的金丹灵压,并未阻拦,悄然分开一道门户。
镇内景象与外界沼泽的阴森死寂截然不同。街道以青石板铺就,虽然狭窄,却干净整洁。两旁屋舍多为木质结构,透着岁月的古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草药气息,令人心神宁静。虽已是深夜,但镇中并非一片漆黑,不少屋檐下挂着防风的石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更有零星几家店铺依旧亮着灯火,隐约传来低声交谈。
镇子中心,是一座不大却颇为雅致的庵堂。庵堂以白墙灰瓦为主,门前悬挂着“水月庵”三个清秀字体的牌匾。此刻,庵堂大门敞开,门前已有数道身影在等候。
为首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僧衣、年约三旬、面容平和、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与期待的女尼。她身上散发着金丹初期的灵压,气息温润中正,隐含水行与禅意,应该就是水月庵此地的主事者。她身后,还跟着几位筑基期的女尼与少数当地修士。
看到林翊楠四人落下,那为首女尼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贫尼静心,忝为水月庵此间主事。恭迎云琅仙盟四位道友莅临。诸位道友身上气息未平,隐有煞气,可是……已与那祸源交过手了?”
“静心师太慧眼。”林翊楠作为领队,上前一步,拱手还礼,“在下天剑峰林翊楠,这三位是苏婉师妹、石猛师弟、洛清音师姐。我等奉谢汋云长老之命,前来探查失踪之事。方才在西南方向约两百里的‘鬼哭泽’,确已寻到祸源,乃是一被邪修祭炼催生的变异沼泽怨灵,以生灵精血魂魄为食。我等已将其现世躯壳摧毁,邪修伏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静心师太闻言,眼中忧色稍减,露出真切感激,“四位道友辛苦了!快快有请,入内奉茶详谈!”
众人进入水月庵。庵内陈设简朴清雅,正殿供奉着一尊慈眉善目的水月观音像。静心师太将四人引至偏殿静室,早有小尼奉上清茶与几样精致的素点。
四人也不客气,各自服下丹药,调息了片刻,脸色才好了许多。
“师太,那变异怨灵虽被重创,邪修授首,但其一丝最本源的邪恶怨念,已与当地地脉阴气深度结合,我等力有未逮,无法彻底根除。恐怕,此地地脉已被污染,日后仍是隐患。”林翊楠将情况详细说明,包括那怨灵的诡异歌声、邪修的献祭手法,以及最后那一丝残留邪念的顽固。
静心师太与身后几位年长女尼听得神色凝重。
“果然……与地脉有关。”静心师太轻叹一声,“不瞒四位道友,我水月庵扎根黑水泽边缘数百年,对此地地脉阴气淤积有所了解。近年来,地脉阴气确有不稳与加剧的迹象,只是未曾想到,竟有邪修趁机作乱,以此为基,酿成如此大祸。我庵前次派出查探的慧明师妹(金丹初期),便是不慎被那怨灵歌声所惑,侵入心神,又遭偷袭,方才受创。如今尚在后堂静养。”
“原来如此。”林翊楠点头,“那邪修来历,师太可有线索?其手法阴毒,绝非寻常散修能为,恐怕背后……”
静心师太沉默片刻,挥手让其他女尼退下,只留一位与她修为相仿的年长女尼(静慧师太)。静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肃穆。
“关于此事,以及那地脉异变的根源,贫尼确实有些猜测,或许与一桩……流传于黑水泽深处的古老传说有关。”静心师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追忆与凝重。
“传说?”石猛好奇。
“嗯。”静心师太点头,“传说在久远年代以前,黑水泽深处,曾是一处古修大战的战场。有绝世魔头陨落于此,其魔血、魔魂、魔兵碎片,污染了大片沼泽,形成了如今黑水泽聚阴汇煞的根本。而在那魔头陨落之地的最深处,据说残留着一处‘封魔之地’,有上古大能设下封印,镇压着魔头最后的不灭怨念与魔兵核心。”
“封魔之地?”林翊楠心中一动,想起了黑风山的“封魔剑印”。
“岁月流逝,沧海桑田。那‘封魔之地’的具体位置早已湮没在历史与沼泽之中,只留下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与传说。我水月庵祖师当年选择在此建庵,除却此地水灵之气适合本门功法外,亦有监察、镇守此地,防备那封印有变的意思在内。”静慧师太补充道,声音苍老而沉稳。
“近年来地脉阴气加剧,又有邪修利用怨灵作乱……师太是怀疑,那传说中的‘封魔之地’封印,可能出了问题?或者,有人在打它的主意?”苏婉轻声问道,她心思细腻,立刻抓住了关键。
“正是。”静心师太神色沉重,“那邪修能引动、强化沼泽怨灵,手法诡异,绝非偶然。其所用邪法,恐怕与那古魔残留的力量有关。他盘踞在鬼哭泽,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吞噬生灵,更是在以生灵精魄为祭,尝试沟通、或是削弱那‘封魔之地’的封印!而那一丝残留的怨念能与地脉结合如此之深,也侧面印证了此地地脉,的确被某种更深层次的邪恶力量渗透、影响了。”
这个猜测,让林翊楠四人心中都是一沉。如果真是涉及上古封魔之地,那问题的严重性,就远超一次简单的邪修作乱了。这背后牵扯的,很可能是能够动摇一方地域根基的大危机,甚至可能与“幽冥”的更深层次图谋有关。
“此事关系重大,已非我等金丹修士能够独自处理,更非水月庵一力可担。”林翊楠肃然道,“必须立刻上报仙盟,请盟中高层,乃至元婴前辈定夺。”
“林道友所言甚是。”静心师太赞同,“贫尼已拟好详实文书,只待仙盟使者确认情况,便可一同呈递。只是……”她面露忧色,“那‘封魔之地’若真出了问题,封印松动,魔气外泄,恐怕……整个黑水泽,乃至周边数千里地域,都将生灵涂炭。而眼下,我们连其具体位置都无法确定。”
“那邪修已死,线索似乎断了。”石猛皱眉。
“未必。”一直沉默的洛清音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那邪修能沟通、强化怨灵,必然对地脉阴气流动极为敏感。他在鬼哭泽设祭坛,绝非随意选择。那里,恐怕是地脉阴气的一个重要‘节点’或‘泄露点’。沿着那里的地脉阴气流向逆溯,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而且……”她看了林翊楠一眼,“林师弟的剑意,对那邪魔气息感应敏锐,或许能有所帮助。”
林翊楠心中明了,洛清音是指“剑种”的感应。确实,在鬼哭泽时,“剑种”的反应最为强烈。那残留邪念向地脉深处渗透的方向,或许就是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