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林翊楠并未像上次任务前那样,将全部时间用于淬炼惊雷剑或钻研剑诀。他手持谢汋云所赐的金色长老令,几乎走遍了云琅仙盟的丹药堂、符箓阁、炼器坊、乃至藏书楼的特定区域。
他按照最高标准,领取了足以应对金丹期任何伤势的“九转还真丹”、“生肌续骨膏”,专克阴邪瘴毒的“净明破瘴丹”、“金光辟邪符”,以及能在极端环境下提供灵气与保护的“戊土护身符”、“小挪移符”等珍稀物资。他还为苏婉、石猛、洛清音也申领了相应的份额,考虑得极为周全。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去了一趟存放杂项典籍的区域,查阅了所有关于黑水泽地理、气候、上古传闻,以及记载中可能存在的天然禁制、空间异常的零星资料,将其牢记于心。
他像一个最谨慎的猎人,在踏入未知的致命猎场前,竭尽所能地武装自己,了解环境。
然而,当他将最后一瓶丹药收入储物袋,准备返回天剑峰做最后的调息时,一名身着天剑峰执事服饰的弟子却找到了他。
“林师叔,谢长老有请,请您移步‘云麓别苑’。”执事弟子态度恭敬。
云麓别苑?林翊楠知道那是天剑峰后山一处清幽僻静的小院,据说是谢汋云平日静修、不见外客之所。此时召他前往,必有要事。
“有劳师兄带路。”
跟随执事弟子,穿过天剑峰后山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白墙灰瓦、格局简雅的小院,静静地坐落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崖边。院外有溪水潺潺,院内有几株姿态虬结的老梅,此时虽非花期,却也别有一番清寂韵味。
执事弟子在院门外便停下脚步,躬身退去。林翊楠独自一人,推开虚掩的竹扉,走了进去。
院内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与远处溪流的水声。正屋的门敞开着,谢汋云正坐在一张简朴的竹制茶几旁,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为那月白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少了几分平日洗剑崖上的锋锐凌人,多了几分闲适与淡然,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孤寂。
看到林翊楠进来,谢汋云放下书卷,抬眸望来。那双清澈如寒星的眼眸,在夕阳下,竟然泛着一种林翊楠从未见过的、复杂难明的光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岁月与深邃的思绪。
“来了?坐。”谢汋云的声音,也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温和。
“长老。”林翊楠依言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桌上已经沏好了一壶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显然不是凡品。
谢汋云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动作从容优雅。“这是‘云麓雪芽’,生长于此地崖畔,百年方得一茬,有清心明目、稳固神魂之效。明日便要出发,喝一杯,静一静心。”
“多谢长老。”林翊楠双手接过,小心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化作一股清冽甘醇,直透心脾,连日来因为即将到来的危险任务而略显紧绷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两人静静对坐,品着茶,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有山风、流水、竹叶声,构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良久,谢汋云才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林翊楠脸上,缓缓开口:“你准备得很充分。丹药、符箓、情报,甚至为同伴考虑,面面俱到。这份谨慎与周全,很好。”
“弟子只是尽力而为,不敢有丝毫疏忽。”林翊楠道。
“但有时候,准备得再充分,面对真正的绝境,依旧可能无力回天。”谢汋云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又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黑水泽深处,尤其是那可能存在‘封魔之地’的区域,其危险,远超你们之前的想象。那里不仅有天然的绝灵地、空间裂缝、诡异妖物,更可能残留着上古魔头的怨念、诅咒,以及……可能被引动的、来自某些黑暗存在的恶意。”
他顿了顿,看着林翊楠的眼睛:“你怕吗?”
林翊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坦然道:“怕。弟子并非无畏。但有些事,怕也要去做。弟子身负克制邪魔的剑意,既入仙盟,受长老与宗门栽培,遇此等可能危及苍生之事,自当尽力。何况……”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能与长老并肩作战,是弟子的荣幸,亦是无惧的底气。”
这番话,半是真心的责任与感激,半是隐隐的试探——他想知道,眼前这位“祖师”的现世之身,对他究竟是何态度。
谢汋云闻言,眼中那复杂的光芒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嘴角竟然极其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如同春风拂过冰湖,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林翊楠心头猛地一跳。
“你很好。”谢汋云低声道,这三个字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不仅是赞赏,更像是……一种看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东西,欣慰中夹杂着一丝复杂。“不仅剑心通明,更难得的是这份担当与……赤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高,又有些难以言说的沉重。
“林翊楠,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你担任这副领队,又为何亲自领队前往?”谢汋云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弟子……不知。还请长老明示。”林翊楠也站起身,恭敬道。
“因为,我感觉到,你身上的剑意,以及你带来的……某种气息,或许,是解决此次危机的关键。”谢汋云转过身,目光如剑,仿佛要看透林翊楠的灵魂,“那不是简单的克制邪魔。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某种‘规则’、对某种‘宿敌’的天然针对。我不知你从何处得来,也不会追问。但这种力量,在黑水泽深处,可能会被无限放大,也可能会引来无法想象的危险。”
林翊楠心中剧震!谢汋云果然察觉到了!“剑种”与“天刑”剑意的特殊之处!甚至隐约感觉到了其与“幽冥”的宿敌关系!他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利用?
“我领队,一为查明真相,二为……看着你。”谢汋云走到林翊楠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林翊楠能清晰看到他眼中那一抹几乎无法化开的深邃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