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涌出的光。
那是他的“剑种”。
那是谢汋云交给他的最后一道剑意。
那是青云祖师留在此界的、跨越了万古的因果烙印。
三道力量。
本属同源。
在这一刻。
在他那句“守护我想守护的人”落下的这一刻,终于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林翊楠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瞳深处,此刻不再是单纯的紫金。
而是混入了淡淡的、温润的银白。
如同月光,如同剑芒,如同那个人。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剑意汪洋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道剑痕。
孤独地,安静地。
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没有锋芒,没有杀机,没有历代祖师证道时的澎湃道韵。
它只是一道,浅浅的,如同不经意间随手划过的,剑痕。
但,就是这道剑痕。
让一千零六道祖师剑意,齐齐退避。
让问道崖千年不灭的剑光,为之黯然。
让林翊楠识海中的“剑种”与“天刑”虚影。
同时,发出了从未有过的——
悲鸣。
林翊楠向着那道剑痕。
一步一步,走去。
没有剑意阻拦。
没有道韵压迫。
那道剑痕,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如同一扇门,如同一个等了他许久的故人。
他走到剑痕面前。
停下。
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
刹那间,天地倒转。他“看”到了。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无边的虚空之中。
他的手中无剑。
但他的身周,是无数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剑光。
他的面前,是无穷无尽的、铺天盖地的、如同黑潮般涌来的邪魔。
他的身后,是一座残破的、已经燃起大火的宗门。
他独自站在那里。
一人一剑,面对整个世界的毁灭。
他的剑。
每一剑斩出,便有万里虚空为之崩塌。
他的剑。
守护了那宗门整整七日。
直到最后一剑。
他斩出了。
那道剑光,穿过了邪魔之海,贯穿了魔王的胸膛。
也,斩开了他与那方天地之间的。
最后一道因果。
他倒下了。
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没有人为他送葬,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有他手中的剑,在最后一刻,轻轻发出一声悲鸣。
——然后。
化作一缕极其微弱、极其黯淡的淡金色光点,向着不知名的远方,缓缓飘去。
林翊楠怔怔地看着。
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那个身影,那张脸。
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曾经在竹庐的残影中。
隔着万古时空,遥遥望过一眼的青云祖师。
也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云麓别苑床榻上。
生机微弱,眉目安详,等着他回去的谢汋云。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原来你……
——从万古之前。
——就在等我了。
——
他伸出手。
想要触碰那道即将消散的、悲怆而孤独的身影。
但指尖穿过虚空。
什么都没有触到。
只有那缕淡金色的、微弱的光在他掌心中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林翊楠睁开眼睛。
他依旧站在那道浅淡的剑痕面前。
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
“剑种”与“天刑”。
与谢汋云交给他的最后一道剑意。
与云虚子赠予他的那缕剑意残韵。
——以及。
他方才从这道剑痕中。
感应到的、青云祖师留下的最后一丝万古不灭的,执念。已经彻底融合成了。
一道全新的,只属于他林翊楠的剑意。
——他给它取了一个名字。
——叫“归鸿”。
归去来兮。
鸿影踏雪。
——他一定会回去的。
——带着他的剑。
——带着那个人的力量。
——带着他们共同的、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执念。
——回到,他来时的地方。
他在这道剑痕面前,跪了下来。没有言语,没有祈求,他只是静静地跪着。
如同一个终于找到了回家路的孩子。
跪在他真正的,隔世恩师面前。
良久,他站起身,向着那道剑痕,深深一揖。
然后。
转身。
向着问道崖更深处,走去。
他的身后,那道浅淡的、孤独的剑痕,在他转身的刹那,似乎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