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楠在万宝城青云别苑的静室中,闭关调息了三日。
这三日,他足不出户,全力运转功法,炼化丹药,以谢汋云留下的本源印记为引,不断修复着因强行穿越时空乱流和对抗风暴而受损的经脉与脏腑。元婴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丹田内那尊银白元婴愈发凝实,手中虚握的“归鸿”剑影也更为清晰,缠绕其上的月华与沧海纹路流淌着温润而深邃的光泽。眉心的剑魄印记已完全内敛,只有在灵力运转到极致时,才会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损耗的灵力已恢复了七八成,虽然距离巅峰状态尚有差距,但已不影响正常行动与斗法。剩下的,更多是神魂上穿越两界的疲惫,以及强行接收、融合庞大传承带来的些微滞涩感,这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打磨、体悟,方能彻底圆融。
就在第三日傍晚,静室外传来了刘执事恭敬的声音。
“林师侄,宗门有消息传回。”
林翊楠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刘师叔请进。”
静室门开,刘执事快步走入,脸上带着恭敬,也有一丝凝重。他手中捧着一枚闪烁着淡淡青光的玉简。“是掌教真人的谕令,直接传给师侄你的。”
掌教真人亲自传讯?林翊楠心中微动,接过玉简。刘执事识趣地退了出去,重新掩好门。
林翊楠将神识探入玉简。下一刻,一个威严中透着关切、又隐含一丝急切的苍老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翊楠吾徒,闻你平安归来,修为大进,为师心甚慰,亦甚惊。万般疑问,回宗再叙。然事有从急,葬神雪原之事,引动四方,北疆近来异动频频,空间裂隙隐现,有古魔气息泄露,疑似与雪原之战余波相连。宗门已派遣长老携弟子前往查探镇压,然恐力有不逮。”
“另,你修为既已至此,当明己身责任。宗门有要事需你速归定夺。接令后,即刻启程,无需顾虑俗礼,直接回返青云峰,至青云殿见吾。途中若有阻碍,可凭此令,调动沿途一切宗门所属资源。”
“一切,待你归来再议。速归!”
传讯到此为止。声音是青云宗当代掌教,也是林翊楠的师尊——云隐真人玄玦。语气中的急切与凝重,让林翊楠眉头微蹙。
北疆异动,空间裂隙,古魔气息泄露……这恐怕并非简单的“余波”。难道与天都峰有关?与那位素白身影,或者与霄云道尊镇守的某种隐秘有关?掌教真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寻常,甚至有些急切地召他回宗。
而“宗门有要事需你速归定夺”一句,更是让林翊楠心头一沉。他虽是首席弟子,年轻一辈翘楚,但宗门大事,向来由掌教与太上长老会决断,何时轮到他一个弟子“定夺”?除非……此事与他密切相关,甚至,非他不可。
看来,青云宗是必须立刻回去了。
他收起玉简,沉吟片刻,起身推开静室门。刘执事一直守在外面,见状连忙上前。
“林师侄,可需别苑准备什么?”
“不必了。”林翊楠摇头,“刘师叔,我需即刻动身,返回宗门。这几日,有劳了。”
“师侄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刘执事忙道,随即又小心询问,“可需安排飞舟,或通知沿途……”
“不必兴师动众,我自行返回即可,更快。”林翊楠打断他,想了想,又道,“若万宝城这边,尤其多宝阁苏家,有任何关于葬神雪原或北疆异动的确切消息,或是有……特殊人物寻我,烦请师叔立刻以紧急渠道传讯于宗门,或直接设法通知我。”
“特殊人物?”刘执事一怔。
“嗯,比如……气息深不可测,提及霄云道尊,或询问天都峰之人。”林翊楠说得隐晦。
刘执事面色一凛,郑重应下:“师叔记下了,定会留意!”
林翊楠不再多言,对刘执事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淡淡的银色流光,自青云别苑后院悄然掠起,直入高空,辨明青云宗所在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破空而去。
元婴中期的遁速,全力施为之下,当真快如闪电。林翊楠归心似箭,也顾不得过多掩饰,高空之上,只见一道细长的银线划破长空,朝着大陆中央那片灵气最为浓郁、群山连绵的所在疾驰。
从万宝城到青云宗,以他如今的速度,不过大半日路程。沿途经过数个人类国度与大城,他能感觉到,越靠近青云宗地界,空气中的灵气越发活跃,但似乎也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氛围。一些重要的修真城池,护城大阵的光晕似乎比往常更亮,巡逻的修士也更多了。
傍晚时分,那片熟悉得刻入骨髓的巍峨群山,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山势连绵,如巨龙横卧,最高处直插云霄,云雾缭绕,霞光隐现,无数亭台楼阁、飞瀑流泉点缀其间,更有强大的阵法灵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正是东华大陆正道魁首之一,青云宗山门所在。
离山门尚有百里,林翊楠便感觉到数道强横的神识扫了过来,带着审视与警惕。但当神识触及他周身那毫不掩饰的元婴气息,尤其是感应到他身上那纯粹的青云宗核心剑意以及腰间代表首席弟子身份的特制玉佩时,那些神识中的警惕迅速转为惊讶,随即是恭敬,迅速退了回去。
他没有在山门处降落,而是直接朝着群山最中心、也是最高、灵气最为磅礴的那座主峰——青云峰顶飞去。那里,是掌教云隐真人玄玦日常处理宗门事务、召见重要人物的青云殿所在。
青云峰顶,云海翻腾,罡风猎猎。一座通体由青玉筑成、古朴庄严、散发着浩瀚威压的巨大殿宇,静静矗立于云海之上,如同仙宫神殿。此处禁制重重,寻常弟子未经传召,根本不得靠近。
林翊楠按下遁光,落在青云殿前宽阔的白玉广场上。殿门紧闭,门口并无守卫,但此地自有一种无形的肃穆与压力。
他整了整因急速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袍,正要上前叩门通报,殿门却无声无息地自行向两边滑开。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殿内传出:“进来吧,翊楠。”
正是掌教云隐真人玄玦的声音。
林翊楠定了定神,迈步走入殿中。
大殿内部极为空旷高远,穹顶之上镶嵌着日月星辰的图案,缓缓流转,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殿内光线明亮而柔和。此刻,大殿深处,那尊象征着掌教权威的青玉道台之上,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盘膝而坐,目光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林翊楠。正是云隐真人玄玦。
而在道台下方,左右两侧,还肃立着数道身影,气息皆沉凝如渊,赫然是几位平日难得一见的太上长老!林翊楠目光一扫,便认出了其中两位:左侧那位身形高大、面色红润、气息炽烈如火的老者,乃是赤阳长老;右侧那位身形清瘦、头戴一顶样式奇特的暗铁道冠、目光沉静如水的,则是铁冠长老。这两位长老皆是宗门元老,地位尊崇,且对林翊楠这位后辈翘楚向来颇为看好,并无恶意。
如此阵仗!林翊楠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数步,在道台下方停住,躬身行大礼:“弟子林翊楠,拜见掌教师尊,拜见诸位太上长老。弟子归来迟了,累师尊与诸位长老挂念。”
他的礼数一丝不苟,声音沉稳,并无因为修为大进而有丝毫骄矜。
云隐真人玄玦那深邃如海的目光落在林翊楠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着他,尤其是在他眉心那已完全内敛的剑魄印记,以及他周身那隐隐流露出的、远超同阶的凝练气息上停留了许久。老者的眼中,欣慰、惊讶、疑惑、凝重……种种复杂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意味难明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