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楠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隐有暗金与银白交织的道韵流转，旋即内敛，恢复沉静。他低头看向膝上“天行”仿剑，心念微动，古剑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没入他丹田之中，悬于银白元婴身侧，与“归鸿”剑影静静呼应。

他起身，对着那截生锈的剑尖残骸再次郑重一礼，这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螺旋通道，缓步走下剑阁。

当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无声开启，外界天光映入眼帘时，守在门外的数位剑阁执事弟子立刻挺直身躯，躬身行礼：“剑子！”

他们看向林翊楠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恭敬，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敬畏。虽然林翊楠气息内敛，但那份渊渟岳峙、仿佛与整个剑阁道韵隐隐合一的气度，以及偶尔泄露出的、令他们神魂都感到刺痛的锋锐之意，无不昭示着，这位年轻的剑子经过此次闭关，修为道行已臻至一个他们难以想象的境地。

“有劳诸位守护。”林翊楠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不敢，此乃弟子本分。”为首的年长执事连忙道，“剑子，您闭关期间，掌教真人曾传讯询问，并言明您出关后可随时前往青云殿。另外，前日有一道来自万宝城的加急传讯，指明交予您，因您在闭关，已暂时封存于剑阁执事堂。”

万宝城？是苏婉的传讯，还是她父亲？

“将传讯取来。”林翊楠道。

很快，一枚闪烁着淡淡灵光的玉简被送到林翊楠手中。他神识一扫，玉简内并非苏婉那清婉的声音，而是一个沉稳浑厚、带着久居上位者威严的陌生男声：

“林剑子钧鉴：鄙人苏景山，万宝城多宝阁阁主，苏婉之父。小女平安归来，得蒙剑子一路护持，感激不尽。近日四方不靖，暗流汹涌，尤以北疆为甚。鄙人偶得些许捕风捉影之消息，或与剑子所关切之事略有牵连。若剑子出关后得暇，万望拨冗一晤，于万宝城多宝阁一叙，苏某扫榻以待。为表诚意，附上一则近日自北疆传来的、语焉不详之秘闻片段：‘雪渊裂，古魔息，剑影现，道宫启。’盼与剑子共参。苏景山敬上。”

苏景山！多宝阁阁主！果然是苏婉的父亲亲自传讯。看来，这位苏阁主对女儿的经历并非一无所知，而且似乎掌握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那十六字秘闻，更是让林翊楠心头一凛。

雪渊裂——莫非指葬神雪原深处那出现异动的空间裂隙？古魔息——正是宗门担忧泄露的古魔气息。剑影现——是指“天行”真剑即将出世，还是指其他？道宫启——天道宫！这最后四字，直接指向了霄云道尊警告过的、青云肉身所在之地！

这十六字秘闻，绝非空穴来风！苏景山以此相邀，既是示好，恐怕也有所求，或者……是想从他这里印证、交换些什么。

他必须去一趟万宝城了。

收起玉简，林翊楠对执事弟子吩咐道：“我需往万宝城一行。若掌教真人问起，便如实禀报。另外，我闭关期间，宗门内关于北疆葬神雪原，可还有其他新消息？”

“回剑子，自您闭关后，宗门加派了人手前往北疆探查，但似乎……进展不大。前日有消息传回，只说那泄露魔气的源头区域，空间极不稳定，且有未知力量干扰，探查队伍难以深入。另外……”执事弟子顿了顿，压低声音，“似乎有其他势力也在暗中关注北疆，行迹隐秘，暂时无法确定身份。”

“知道了。”林翊楠点头，不再多问，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淡银色剑光，朝着山门方向掠去。

他没有立刻前往青云殿面见师尊，苏景山的传讯让他心生警惕，打算先亲自去万宝城探明情况。而且，他如今身为剑子，享有长老权柄，外出办事无需事事禀报。

以他如今修为，遁速更快。不过大半日，万宝城那熟悉的宏伟轮廓已遥遥在望。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身份，在城门口直接出示了代表剑子身份、兼有长老权柄的特殊令牌。守城将领与修士验看后，无不色变，态度恭敬到近乎惶恐，立刻开启专用通道，恭请入城，甚至主动提出派兵护送，被林翊楠婉拒。

他没有直接去往位于城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多宝阁总楼，而是先在城中随意走了走，看似闲逛，实则以其强横的神识，隐晦地感知着城中的气氛。

与上次归来时相比，城中的紧张氛围似乎更加明显了。巡逻的队伍更多，一些重要的商铺、拍卖行的防御阵法明显增强了。茶馆酒肆中，关于北疆、关于各种秘境异动、关于近期大陆各地一些不太平传闻的低声议论，也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看来，北疆的异动，影响的范围远比想象中更广。

他信步走向多宝阁。作为万宝城乃至东华大陆都排得上号的巨型商行，多宝阁的总楼气派非凡，乃是一座九层高的八角塔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通体以灵木与玉石构建，流光溢彩，散发着浓郁的宝气与灵气。门前车水马龙，进出者非富即贵，或气息强横。

林翊楠刚走到多宝阁正门前，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便快步迎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忱与恭敬，显然早已得到吩咐在此等候。

“可是青云宗林剑子当面？阁主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管事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却将姿态放得极低。

林翊楠微微颔首，随他走入多宝阁。内部更是富丽堂皇，陈列着无数奇珍异宝，法器丹药，琳琅满目，灵气逼人。管事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引着林翊楠直接通过侧面的楼梯，向上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修士，见到管事如此恭敬地引着一位陌生的年轻修士上楼，皆投来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但无人敢上前打扰。

一直上到第八层，此处已是多宝阁的顶级贵宾区域，装饰反而变得古朴雅致，灵气氤氲，墙壁上挂着古画，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些看似寻常、实则道韵内敛的古物。管事在一扇看似普通的檀木门前停下，轻轻叩门。

“阁主，林剑子到了。”

“快请进。”门内传来苏景山那沉稳的声音。

管事推开门，侧身让开。林翊楠迈步而入。

这是一间宽敞的书房，陈设简单，一面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放满玉简古籍，一面是临街的窗户，可俯瞰大半个万宝城。窗前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位身着墨蓝色锦袍、面容儒雅、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多宝阁阁主苏景山。他身旁，站着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少女，正是苏婉。苏婉见到林翊楠，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微微屈膝行礼。

“林剑子大驾光临，苏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苏景山起身，拱手为礼，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目光却如实质般打量着林翊楠，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色。显然，林翊楠的修为与气度，远超他此前的预料。

“苏阁主客气了，是晚辈叨扰了。”林翊楠还礼，态度从容。

“林真人。”苏婉也轻声问候，目光在林翊楠身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与闭关前的不同，气息更加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