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风雪越发狂暴。
鹅毛般的雪片在狂风中打着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丈。凄厉的风声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正是一年之中北疆最为酷烈、也最为隐蔽的时刻。
林翊楠与沈墨早已收敛了所有气息，身披着与雪地同色的伪装斗篷，如同两道无声的幽灵，在雪原上疾速穿梭，悄然逼近霜叶城西侧。
那里，有一道早已废弃、被坍塌的冰岩与厚重积雪掩埋大半的古老城门——“古水门”。此门乃霜叶城初建时所留，后因防御薄弱、且靠近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逐渐弃用，年久失修。但据沈墨查阅城中故纸堆所得，当年修建时，曾预留有一条极为隐秘的、供紧急情况下城主撤离的暗道，入口就藏在城门残骸下方一处被冰封的暗渠之中。此事年代久远，知晓者寥寥，或许连陈长老都未必清楚。
两人来到古水门巨大的、半埋在冰雪中的残破拱券之下。此地远离主城区域，荒凉破败，连巡逻队都极少踏足。沈墨取出几面特制的阵旗，对着地面几处不起眼的冰棱与石缝打入，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地面微微一震，一片被厚雪覆盖的区域无声下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洞内寒气森森，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阶梯。
“就是此处。通道不长，出口在城内西市废弃的‘陈氏老宅’后院枯井中。据记载，通道内原有简单禁制，但年久失修，多半已失效，但仍需小心。”沈墨传音道。
林翊楠点点头，当先步入洞中，沈墨紧随其后，并回身以阵旗重新伪装好入口。
通道内黑暗潮湿，石壁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空气沉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尘土气。阶梯陡峭向下，行了约莫百余阶，前方出现一条笔直向前的甬道。果然如沈墨所言，甬道两侧石壁上，原本镌刻的防护符文大多已黯淡、剥落，只有零星几处还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构不成威胁。
两人加快脚步，在黑暗中无声穿行。林翊楠神识外放，仔细探查着前方与周围，并未发现任何活物气息或近期有人通过的痕迹。这条密道，似乎真的已被遗忘。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阶梯尽头，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封住。沈墨上前，摸索了片刻，在石板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中，以特定手法按动了数下。
“咔哒”一声轻响，青石板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冰冷、却也相对“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同时还夹杂着城内特有的、混合着烟火与冰雪的气息。
出口到了。
林翊楠率先闪身而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口被厚厚冰层覆盖的枯井底部。井壁湿滑，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他轻轻一跃，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井口边缘，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极为破败的院落，残垣断壁，积雪深厚，院中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伸展着狰狞的枝桠。远处，依稀可见城内其他建筑高耸的轮廓与零星灯火，更远处，则是霜叶城巍峨的主城墙与巡逻队伍隐约的火把光芒。此地果然偏僻，周围一片死寂。
沈墨也跃出井口，迅速将那青石板恢复原状，并掩盖好痕迹。
“陈氏老宅早已无人居住，地处西市边缘，再往前穿过两条小巷，便是相对热闹的西市外围。但此时子夜，又是这般天气，街上应无人迹。”沈墨低声道，“我们是直接去据点，还是……”
“先去据点。”林翊楠沉声道，“必须先确认玄玉师叔的情况，并与陈长老、楚师兄他们汇合，了解最新动向。不过，不能走正门。”
“明白。据点后院有一处专供内部人员出入的侧门，较为隐蔽，且有阵法识别，需特定令牌方可开启。我身上带有。”沈墨说着，取出一枚样式普通的铁木令牌。
“走。”
两人不再多言，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阴影，迅速穿过废弃的院落，没入前方错综复杂、被冰雪覆盖的寂静巷道之中。
霜叶城虽然戒备森严，阵法笼罩，但城内区域广大，尤其是西市这等平民与低阶修士混居之地，巷道复杂，夜晚巡逻力度相对较弱。加之今夜风雪狂暴，更是为两人的行动提供了绝佳掩护。
他们专挑最阴暗、最僻静的角落穿行，避开主街与可能有阵法监控的区域。沈墨对此地显然极熟，带领着林翊楠，在迷宫般的巷道中快速而准确地前进，偶尔遇到一队匆匆而过的巡逻兵士，也能提前察觉，悄然避过。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条小巷，青云宗据点那熟悉的后院高墙已遥遥在望时，林翊楠心头猛然一跳！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带着阴冷恶意的窥探感，如同毒蛇的视线，自身后某个方向，一闪而逝！
“有人跟踪！”林翊楠瞬间传音沈墨，同时身形骤然加速，如同鬼魅般拐入旁边一条更窄的死胡同，背靠墙壁，屏息凝神，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朝着感应的方向扫去。
沈墨反应亦是极快，几乎与林翊楠同时动作，闪入胡同阴影之中，手中已扣住了数枚阵旗与一张隐匿符箓。
胡同外，风雪呼啸，空无一人。但林翊楠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在对面屋顶的积雪之中，有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影，正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片略厚的阴影。若非方才那瞬间的恶意窥探，以及林翊楠远超同阶的神魂修为与战斗直觉，根本无法发现其存在。
这灰影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刻意探查，几乎与死物无异。其修为似乎并不高，大约在金丹初期左右，但隐匿与追踪之术，却高明得可怕。
是“冥渊”的探子！他们果然在据点周围布下了眼线！而且，恐怕不止这一处！
林翊楠眼神一冷。看来，对方虽然未能提前在古水门密道设伏，但对青云宗据点的监视，却是严密到了极点。自己和沈墨虽然一路谨慎，但恐怕在接近据点的最后一段路，还是被这潜藏的眼线察觉了端倪。
不能让他把消息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