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翊楠与沈墨悄然抵达东城“寒梅别院”附近时,天色已近拂晓,风雪也小了许多。
这是一片相对偏僻的居住区,多是城中一些不得志的修士或凡俗富户的宅邸,规划散乱,巷道曲折。寒梅别院更是一座早已荒废、据说曾闹过鬼的宅子,院墙坍塌大半,枯死的梅树伸展着狰狞的枝桠,在微明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阴森。
楚惊澜与陆清音等人早已在此等候,他们寻了别院深处一间还算完好的厢房,将伤势最重的玄玉长老小心安置,并在周围布下了数道简易的隐匿与防护阵法。其他几名被救出的弟子,在服下丹药后,也恢复了些许行动力,此刻皆沉默地守在屋内,气氛沉重。
见到林翊楠与沈墨平安归来,众人皆是精神一振,围了上来。
“剑子,沈师兄,你们没事吧?”楚惊澜挣扎着想要站起,他被噬魂尊者伤得极重,虽服了丹药,但气息依旧萎靡,身上那些缠绕着黑气的鞭痕,仍在缓缓侵蚀着他的生机。
陆清音的状态稍好,但脸色也依旧苍白,她上前扶住楚惊澜,担忧地看着林翊楠肋下那处被灰白丝线划破、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青黑色的衣袍口子。
“无妨,皮肉伤,毒性已被我暂时压制。”林翊楠摆摆手,示意众人无需多礼。他快步走到玄玉长老榻前,再次仔细探查其伤势。陈长老秘密转移时,显然用了某种冰封秘法,玄玉长老的气息被彻底冻结,生机流逝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与天都峰那位前辈的封镇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其体内那顽固的冥煞之力,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盘踞不散。
“玄玉师叔情况暂时稳定。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将他送往天都峰。”林翊楠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但在这之前,我们需彻底清除霜叶城内‘冥渊’的残余势力,尤其要揪出那个隐藏在暗处、能篡改地脉镇元盘的内奸。否则,我们前脚将玄玉师叔送往天都峰,后脚行踪便可能暴露,引来‘冥渊’的疯狂追杀,甚至可能连累那位前辈。”
“剑子所言极是。可如今据点被毁,我等伤亡惨重,又身处敌暗我明之境地,该如何着手?”一名受伤较轻的弟子面带忧色地问道。
“引蛇出洞,聚而歼之。”林翊楠言简意赅,将之前与沈墨商议的、利用地脉扰动、在沉兵谷设伏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沈师兄会设法在此地,利用地脉与城中主脉的微弱联系,模仿出‘地脉镇元盘’被异常触动的波动,将信号导向沉兵谷。那内奸与黑水巷的‘冥渊’余孽,在得知据点变故、尤其是幽泉、噬魂两尊折戟后,必然惶惶不安。此刻若察觉‘地脉镇元盘’有异动,指向沉兵谷,定会以为是陈长老留下的后手被触发,或是我们在尝试反向追踪。他们要么会派人前去查看、破坏,要么……会倾巢而出,试图将我们一网打尽。”
“而我们,就在沉兵谷,以逸待劳,等他们上钩。”
林翊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杀伐决断。
众人听罢,皆感此计虽险,但却是目前打破僵局、掌握主动的唯一方法。而且,沉兵谷地形特殊,地脉紊乱,阴煞汇聚,对“冥渊”的冥煞之力或许有所增幅,但对精通阵法的沈墨而言,同样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天然“主场”。
“剑子,此计可行。只是,对方既有元婴后期尊者坐镇,且可能不止一人,更有隐匿暗处的内奸,实力不容小觑。我们如今……”楚惊澜看向屋内众人,除了林翊楠状态尚可,他与陆清音皆带伤,沈墨消耗不小,其余几名弟子更是战力大损,如何能在沉兵谷与敌决战?
“楚师兄不必忧心。此战,不在于硬拼,而在于智取。”沈墨接口道,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沉兵谷地脉紊乱,我可以利用此点,提前布下数重连环大阵。有‘阴煞迷踪阵’惑其感知,‘九曲地脉困龙阵’锁其退路,再以‘天雷地火绝杀阵’为最后手段。只要他们踏入谷中,实力必打折扣。届时,剑子伺机而动,擒贼擒王,只要斩杀或重创其为首者,余者不足为虑。至于那内奸……”他看向林翊楠。
“那内奸既然能接触到地脉镇元盘,必是阵法高手,或是据点核心弟子。他看到沉兵谷的‘异常’地脉信号,或许能看破是诱饵,但他若不来,便坐实了其内奸身份,更无法向同伙交代。我料他,多半会来,甚至会亲自带路,以确保万无一失。只要他露面……”林翊楠眼中寒光一闪,“我自有办法,让他无所遁形。”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迟疑。
沈墨立刻开始在寒梅别院的地下,小心翼翼地布置起牵引、模拟地脉波动的阵法。此阵需精细操控,既要模仿出“地脉镇元盘”被触动的特有波动,又不能过于明显,以免被对方轻易识破是陷阱,还需将信号精确导向三十里外的沉兵谷,难度极高。但沈墨不愧是此道行家,耗费了两个时辰,动用了身上珍藏的数种特殊阵材与灵石,终于将阵法布置妥当。
“阵法已成。半个时辰后,便会自动激发,模拟出地脉异动,信号会持续约一炷香时间,指向沉兵谷中心区域。之后,阵法便会自毁,不留痕迹。”沈墨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有劳沈师兄。”林翊楠点头,随即看向楚惊澜与陆清音,“楚师兄,陆师姐,你们伤势不轻,便留在此地,照看玄玉师叔与其他同门。同时,在此处布下防御隐匿阵法,一旦有变,立刻带玄玉师叔从预设的密道撤离,前往天都峰方向。我会在路上留下标记。若我们一日未归,你们便不必再等,速去天都峰求见前辈,将灵草与情况禀明。”
“剑子,让我同去!”楚惊澜急道,“我尚有一战之力!”
“我也去!”陆清音也上前一步。
“不必。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林翊楠摇头,语气坚决,“确保玄玉师叔的安全,是首要之务。而且,你们在此,也可作为疑兵,迷惑可能前来探查的敌人。此战,我与沈师兄足矣。”
见林翊楠心意已决,楚惊澜与陆清音对视一眼,只得抱拳领命:“剑子保重!沈师兄保重!”
“放心。”林翊楠拍了拍楚惊澜的肩膀,又对陆清音点了点头,随即对沈墨道:“沈师兄,我们走。”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两道淡淡的遁光,悄然离开寒梅别院,朝着城西三十里外的沉兵谷方向,疾驰而去。
沉兵谷,正如其名。相传此地乃上古某场大战的埋骨之地,地脉因大量死亡与煞气侵蚀而扭曲紊乱,形成了一片终年被淡淡灰黑色雾气笼罩的荒芜谷地。谷中怪石嶙峋,随处可见锈蚀腐朽的兵器残片与零星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与肃杀之气。寻常修士与凡人皆视此为不祥之地,罕有踏足。
林翊楠与沈墨抵达谷口时,正值正午,但谷内雾气弥漫,光线昏暗,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好一处天然绝地。”沈墨打量着谷中地形与紊乱的地脉走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此地阴煞与地脉紊乱,正好掩盖我们布阵的灵力波动。剑子,我需要两个时辰布阵,烦请您为我护法,并留意谷外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