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血色月华的日子,林翊楠并未离开岩隙。他一边继续以“真我斩道”剑意解析、适应盆地中弥漫的巫道气息,一边小心地修复、温养着那枚承载了祖师过往碎片的奇异骨片。骨片上的星图与身影图案,在元神之力与剑意的共同滋养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些,隐隐散发出一种与青云祖师剑意同源、却又更加温润博大的古老气息。
元神侧畔的灵性印记,在经历了骨片带来的强烈情绪冲击后,似乎也发生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他不再仅仅是安静悬浮,偶尔会模拟出怀抱虚剑、轻轻挥动的姿态,尽管生涩,却与林翊楠记忆中、骨片图案上那道挥剑身影的姿态,有了一丝神似。他散发出的情绪波动,除了依赖与好奇,偶尔会多出一种类似“沉思”或“追忆”的沉静感,尽管依旧懵懂,却让林翊楠觉得,这缕印记正在缓慢地、被动地“吸收”着周围同源气息,也“消化”着骨片带来的信息碎片,向着更完整的方向,迈出了极其微小的一步。
林翊楠时常与他“交流”,分享自己对剑道的感悟,讲述外界的见闻,甚至将一些关于青云祖师画像、宗门传说的记忆片段传递给他。印记总是以专注的、全盘接收的态度回应,偶尔闪烁微光,仿佛在“思考”,在“学习”。这种无声的陪伴与互动,让林翊楠在南荒这片孤寂危险的绝地中,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他守护着这缕印记,而印记的存在,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心中愈发重要的锚点与慰藉。
终于,在一个天色异常昏暗的傍晚,盆地之上的天空,三枚色泽各异的月亮——血月、苍月、暗月——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玄奥的轨迹,向着同一点靠近。盆地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不同,那些残破的祭坛废墟,开始自发地散发出或明或暗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的巫道之力与祖灵意志,如同从沉睡中苏醒,变得活跃、躁动,隐隐形成一种无形的、向着中心黑色祭坛朝拜的“场”。
林翊楠知道,时机将至。他撤去外围禁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盆地外围的焦土,朝着中心那座百丈高的黑色祭坛,谨慎而迅速地靠近。
越靠近中心,那股源自祭坛的、古老、蛮荒、沉重的威压便越强。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的巫力波纹,如同涟漪般荡漾,其中蕴含着强烈的精神干扰与空间错乱感。地面上的焦土,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仿佛哀嚎般的“沙沙”声,更有丝丝缕缕的、带着腥气的黑气,自地底渗出,试图缠绕、侵蚀他的护体灵光。
林翊楠将“真我斩道”剑意遍布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锐利的“剑域”,将靠近的巫力波纹、精神干扰、黑气侵蚀,尽数斩开、荡平。他步履沉稳,速度却越来越快,如同一柄在粘稠液体中穿行的利剑,向着目标坚定刺去。
途中,他遇到数波同样在血色月华之夜潜入盆地、进行祭祀活动的南荒高阶巫修。这些巫修或披着兽皮羽衣,或戴着狰狞面具,气息多在元婴中后期,个个眼神狂热而警惕。但在林翊楠刻意收敛、远超同阶的隐匿术法,以及对巫道气息的初步理解下,他如同隐形人般,提前避开,或从他们感知的盲区快速掠过,并未引起注意。
他注意到,这些巫修抵达各自选定的外围祭坛后,会取出各种诡异的祭品——活的妖兽、罕见的毒草、甚至某些闪烁着灵魂之光的奇特晶体——进行繁复的祈祷与献祭。随着他们的仪式,祭坛光芒更盛,一缕缕精纯的、颜色各异的巫力,如同溪流般,自这些外围祭坛升起,汇入空中那无形的巫力场,最终如同百川归海,流向中心的黑色祭坛。
整个盆地,仿佛在以这些外围祭坛为节点,以中心黑色祭坛为核心,在进行着一场规模浩大、持续了不知多少万载的、古老而神秘的祭祀仪式!
终于,林翊楠抵达了黑色祭坛的基座之下。近距离仰望,这座祭坛更显宏伟与压迫。漆黑的石材并非完全死寂,在血月之光下,其表面那些繁复的巫道符文,如同活了过来,闪烁着暗红色的流光,如同巨兽体表流淌的血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韵律。祭坛顶端的黑洞,此刻正缓缓旋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力与暗红光芒,其中传出的万灵咆哮之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凄厉,仿佛连接着某个幽冥血海、祖灵归墟之地。
“太阴令”在怀中剧烈震颤,共鸣之强烈,前所未有,几乎要脱体飞出,直指祭坛顶端黑洞。
林翊楠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沿着祭坛那陡峭的、刻画着符文的阶梯,向上疾掠!他不敢直接飞上去,以免触发祭坛未知的禁制。每一步踏在阶梯上,都感觉脚下的符文如同有生命般,传来一阵阵冰冷的、试图侵蚀心神、禁锢法力的诡异波动。他必须以剑意护持心神,以元神之力对抗那股侵蚀,速度不免受到限制。
就在他登上约莫三十级台阶时,异变突生!
祭坛表面的符文骤然光芒大放,无数道暗红色的、如同触手般的巫力锁链,自符文中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朝着林翊楠缠绕、攒刺而来!锁链之上,无数痛苦的灵魂面孔扭曲嘶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直击灵魂的怨毒诅咒!
这是祭坛本身的守护禁制,被触发了!
“斩!”
林翊楠早有预料,低喝一声,手中“天行”仿剑并未出鞘,但剑鞘之上,暗金剑光与炽白流光同时爆发,以他为中心,化作一道凝练的剑轮,向四周横扫!剑轮所过,那些暗红色的巫力锁链,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断裂、崩碎,其中的怨魂面孔也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剑光中净化消散。
然而,锁链仿佛无穷无尽,断裂后立刻有新的自符文中生出,前赴后继。更有一道道无形的、蕴含着“禁锢”、“虚弱”、“迷乱”、“衰老”等负面法则的诅咒之力,混杂在锁链攻击中,悄无声息地试图渗透林翊楠的剑域与肉身。
林翊楠面色沉静,将“真我斩道”剑意催发到极致。此剑意本就蕴含斩断虚妄、唯我真道的无上意志,对这些以负面情绪、诡异规则为基础的诅咒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剑意流转,如同无形之火,将渗透而来的诅咒之力一一焚灭、斩断。他脚步不停,继续向上攀登,剑轮开道,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