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光阴,足以让许多事情改变,也足以沉淀许多东西。
林翊楠撤去洞口的层层禁制,走出这处隐藏了十年的南荒秘洞。外界依旧是十万大山的险峻与幽深,毒瘴弥漫,古木参天,与十年前似乎并无不同。但他知道,自己已非昔日的自己。
化神中期的修为,让他对这片天地的感知更加敏锐、深邃。他能“看”到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向,能“听”到远处妖兽的低吼与山风的呜咽中蕴含的法则韵律,甚至能隐隐感应到脚下大地深处,那庞大而古老的南荒地脉的微弱搏动。更重要的是,他元神侧畔那沉睡的残魂,如今已成为他存在的一部分,如同另一颗静静搏动的心脏,时刻提醒着他肩负的重任与温柔的羁绊。
他辨明方向,没有选择来时路,而是朝着东北方向,朝着记忆中距离南荒最近、也相对安全些的传送古城——“百越城”飞去。他需要先离开南荒,返回中州地界,打探一下这十年来外界的消息,也顺便为接下来的行程做些准备。
一路无话,他刻意收敛了化神期的气息,只显露出元婴后期的修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沿途遇到几波不开眼的南荒妖兽与零散巫修,皆被他轻易打发。半月之后,他顺利抵达了位于南荒边缘、由数个与外界有贸易往来的南荒大部落联合掌控的古城——百越城。
此城风格与中州迥异,城墙以巨石与巨木混合垒砌,布满各种驱邪避毒的图腾雕刻,城内建筑粗犷高大,街道上行人服饰各异,多有佩戴兽骨、羽毛、彩色石串者,气息也大多带着南荒特有的彪悍与诡秘。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兽皮、以及各种奇奇怪怪交易品混杂的复杂气味。
林翊楠低调入城,寻了一处由中州商会开设的、相对清净的客栈住下。他并未急于打探消息,而是先在城中闲逛了几日,采购了一些南荒特有的、对神魂温养有益的特殊药草与矿石,又补充了一些消耗的丹药与符箓。同时,他也留意着城中修士的交谈,尤其是关于中州、关于各大宗门、以及关于“冥渊”动向的消息。
从零星的交谈中,他得知这十年间,中州大体还算平静,青云宗、天剑门、大禅寺等正道魁首与“冥渊”的冲突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克制的阶段,并未爆发大规模的争斗。但暗流依旧汹涌,各地时有魔修作乱、遗迹出世、或是一些关于“天外异象”、“古地复苏”的传闻。他特别留意了关于“天行”真剑的消息,但并未听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此剑仿佛彻底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他还听到了一个令他有些在意的消息:近几年来,中州西南方向的“西海”似乎不太平静。常有出海修士遭遇诡异风暴、迷失方向、或目睹难以解释的恐怖海兽与异象的传闻,甚至有传言说,西海深处的“归墟海眼”附近,最近出现了异常的空间波动与奇异霞光,吸引了不少胆大的修士与探险者前往,但生还者寥寥。
“归墟海眼……”林翊楠心中微动。这正是霄云道尊提及的、可能与“天道宫”有关的几处地点之一,也是青云残魂特意叮嘱他,修为不足时不要轻易踏足的地方。如今出现异动,是巧合,还是……某种预兆?
看来,西海之行,恐怕无法回避,但确实需要更多准备,以及……更强的实力。
在百越城逗留了约莫十日,该补充的物资已齐备,打探到的消息也已消化,林翊楠决定启程返回中州。他缴纳了不菲的灵石,使用了城中通往中州“天南郡”的远程传送阵。
熟悉的眩晕感过后,眼前景象一变。喧嚣粗犷的南荒风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州特有的、相对规整繁华的城池景象。天南郡是靠近南荒的最大边郡,商业发达,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
林翊楠没有在天南郡多作停留,他辨明方向,准备先返回青云宗一趟。离开宗门十数载,也该回去看看,向掌教真人禀报南荒之行的收获(部分),并查阅宗门是否有关于西海归墟海眼的最新记载。同时,他也想看看,宗门是否寻到了关于“天行”真剑的其他线索。
然而,就在他刚飞出天南郡城不过百里,途径一片名为“落霞山”的丘陵地带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与打斗之声,隐隐还夹杂着女子的娇叱与法宝碰撞的轰鸣。
林翊楠本不欲多管闲事,正要绕行,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那打斗的灵力波动中,有一股颇为熟悉的、带着锐利剑意的气息。
是青云宗的剑诀!而且,施展此剑诀之人,修为似乎不弱,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后继乏力,显然陷入了苦战。
同门有难?
林翊楠眉头微皱,身形一闪,朝着打斗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落霞山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之中,三名身着黑衣、面容被奇异雾气遮掩、气息阴冷诡异的修士,正结成三角阵势,围攻一名身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手持一柄闪烁着淡蓝色水光的灵秀长剑、身形窈窕、容颜清丽却带着几分倔强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十许,修为却已至金丹后期,剑法灵动迅捷,带着青云宗剑诀特有的堂皇中正之意,显然根基扎实,天赋不俗。然而,围攻她的三名黑衣修士,两名是金丹巅峰,一名赫然是元婴初期!更棘手的是,这三人不仅修为占优,配合默契,功法更是诡异阴毒,施展的法术、祭出的法宝,皆带着浓烈的尸煞之气与精神腐蚀之力,明显是魔道中人,且极有可能是“冥渊”麾下!
女子虽竭力抵抗,剑光如幕,守得密不透风,但在三名魔修的围攻下,已然左支右绌,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血迹斑斑,气息也紊乱起来。她紧咬着下唇,眼中满是不甘与决绝,似乎打算拼死一搏。
“嘿嘿,小丫头,别挣扎了。乖乖交出‘碧水灵珠’,再跟我们回去,或许还能留你一命,做个炉鼎。否则,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那名为首的元婴初期魔修,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夜枭,手中一面惨白色的骨幡挥舞,不断射出灰黑色的怨魂厉魄,冲击着女子的护体剑光与心神。
“休想!你们这些‘冥渊’妖人,残害同道,天理不容!今日纵是身死道消,也绝不与尔等妥协!”女子厉声叱道,手中长剑蓝光大盛,化作一道凌厉剑虹,直刺那元婴魔修,竟是采取了以攻代守、两败俱伤的打法。
“冥顽不灵!那就去死吧!”元婴魔修狞笑,骨幡一展,数道凝练的灰黑煞气如同毒蟒,狠狠绞向女子的剑光,另外两名金丹魔修也同时催动法宝,一左一右,攻向女子要害。
眼看女子就要在围攻下香消玉殒。
就在此时,一道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山谷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个元婴都不到的鼠辈,也敢动我青云宗的人?”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三名魔修耳边炸响,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恐怖剑意,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将三人牢牢锁定!
三名魔修脸色剧变,骇然抬头,只见一道身着普通青袍、面容年轻、却眼神沉静如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山谷上空,正负手而立,淡淡地俯视着他们。来者身上并无迫人的灵压,但那眼神,那姿态,却让他们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惧与臣服之意!
化神!绝对是化神大能!而且,绝非寻常化神!
“前……前辈饶命!我等不知此女是前辈门下,多有冒犯,这就离去!”那元婴魔修反应最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另外两名金丹魔修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