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玄玉长老的引领下,于粘稠的灰紫色迷雾中穿行了近一个时辰,最终抵达了一片被更加浓郁的、如同凝固胶质般的雾气所包裹的奇异区域。这里仿佛是一片巨大的、被雾气“冻结”的海底山脉露出的山巅,形成了一座方圆不过数里、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荒芜“雾岛”。岛屿中心,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内凹的岩洞,洞口狭小,内部却颇为宽敞干燥,更有一股微弱但稳定的、似乎源自地底深处灵脉的暖流,驱散了部分阴寒潮湿的“归墟”气息,算得上是这片绝地中难得的栖身之所。
玄玉长老在洞口再次布下数重隐匿与防护禁制,将此地彻底与外界隔绝。林翊楠则扶着气息越发微弱的雪清寒,进入洞内,寻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让她盘膝坐下。
雪清寒此刻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硬抗三名“冥渊”化神围攻,又受了不轻的“冥煞”侵蚀与“归墟”之力冲击,能坚持到现在,全凭其深厚的“太阴”修为与一股不屈的意志。甫一坐下,她便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周身清冷的“太阴”灵光也明灭不定。
“雪姑娘,你伤势不轻,又受了‘冥煞’与‘归墟’之力侵蚀,需立刻疗伤驱毒。”林翊楠眉头微蹙,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青云宗特制的、对清除异种能量、温养经脉有奇效的极品丹药,递了过去,“这是我青云宗的‘清虚涤厄丹’与‘玉髓护心丹’,或可缓解一二。”
雪清寒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看了林翊楠一眼,并未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虚弱道:“多谢。”她接过丹药,服下,随即闭上双眼,双手置于膝上,开始运转“太阴”心法,炼化药力,尝试驱逐体内肆虐的异力。
然而,“冥煞”之力阴毒刁钻,与“归墟”的混乱侵蚀之力混杂,极难祛除。雪清寒运功片刻,额角便渗出细密冷汗,眉头紧锁,身体更是微微颤抖,显然疗伤过程极为痛苦,且效果不佳。
一旁的玄玉长老见状,上前一步,伸出二指,搭在雪清寒腕脉之上,略一探查,神色更加凝重:“‘冥煞’已侵入心脉,与‘太阴’法力纠缠,更兼有‘归墟’之力干扰。单靠丹药与她自身功法,恐难以在短时间内祛除干净,且拖久了恐损及道基。”
林翊楠闻言,心中也是一沉。他略一沉吟,对玄玉长老道:“师叔,我或可一试,以剑意助她驱除异力。”
玄玉长老看了他一眼,想起方才那惊世骇俗的淡青剑意对“冥煞”的绝对克制,点了点头:“你那剑意,确是‘冥煞’克星。只是需得万分小心,莫要伤及她自身经脉与‘太阴’本源。”
“弟子明白。”林翊楠在雪清寒对面盘膝坐下,神色郑重。他知道此举有些唐突,但救人要紧,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对仍在勉力运功的雪清寒道:“雪姑娘,在下将运使一道特殊剑意,助你驱除体内‘冥煞’与‘归墟’之力。此剑意锋锐,或有刺痛,请姑娘尽量放松心神,莫要抗拒。”
雪清寒紧闭的双眸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她对眼前这个陌生男子,依旧充满戒备与疑惑,但方才他出手相救,剑意又对自己体内的异力有克制之效,此刻也只能选择信任。
林翊楠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杂念。他并未再次激发消耗巨大的“青云剑印”,而是运转自身“真我斩道”剑意。此剑意虽不如剑印本源那般至高无上,却也秉承“斩断虚妄、唯我真道”的核心理念,对阴邪污秽同样有克制之能,且操控起来更加精细,不易伤及无辜。
他将心神沉入剑心,右手并指,指尖亮起一点凝练纯粹的暗金色剑芒。剑芒并不炽烈,反而带着一种内敛的、仿佛能洞悉本质的锋芒。他伸出手指,隔着数寸距离,虚点在雪清寒的眉心。
一股清凉、锐利、却又带着坚韧守护意念的剑意,如同最精微的探针,自雪清寒眉心缓缓渗入,沿着她的经脉,开始游走探查。
甫一进入,林翊楠便感受到雪清寒体内情况的糟糕。经脉之中,“太阴”法力虽然精纯浩瀚,却被一道道灰黑色的、不断蠕动侵蚀的“冥煞”之力死死缠绕、污染,更有一缕缕灰紫色的、带着混乱扭曲气息的“归墟”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窍穴与脏腑深处,不断破坏着生机,干扰着法力运转。尤其是心脉附近,那“冥煞”最为浓烈,几乎要与她的“太阴”本源融为一体,凶险万分。
“得罪了。”林翊楠心中默念,将剑意催发到极致,却控制得极其精细。暗金色的剑意细流,如同最灵巧的外科手术刀,小心翼翼地避开雪清寒自身的“太阴”法力,精准地缠绕、切割向那些灰黑色的“冥煞”之力。
“嗤嗤——!”
剑意所过之处,“冥煞”之力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轻微的湮灭声响,迅速被斩断、净化、驱散。而盘踞的“归墟”之力,在这斩断虚妄的剑意面前,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一丝丝剥离、炼化。
过程极为缓慢,也极为消耗心神。林翊楠需要全神贯注,控制着剑意不伤及雪清寒分毫,同时还要抵御“冥煞”与“归墟”之力的反扑。他额角也渐渐渗出汗水,脸色微微发白。
雪清寒则感觉一股清凉而锐利的气息,如同冰泉般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令她痛不欲生的、阴寒蚀骨的“冥煞”侵蚀,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那混乱心神、侵蚀生机的“归墟”之力,也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的迷雾,渐渐散去。一种久违的、经脉通畅、灵力运转无碍的轻松感,缓缓回归。
但与之相伴的,是一种被陌生力量侵入、探知、甚至……隐隐触碰灵魂本源深处的、极其微妙的感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暗金色的剑意,虽然锋锐,却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守护的意志。更让她心神难以平静的是,在这股剑意深处,她似乎再次隐隐感应到了,与之前那惊天动地的淡青剑意同源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悲伤与眷恋的韵律。
这让她在疗伤的痛苦与舒畅交织中,心湖掀起难以平息的波澜。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的剑意,为何会与师尊提及的、与天都峰世代守护的那个秘密,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洞外,灰紫色的雾气无声翻滚;洞内,只有三人平稳(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与那细微的能量湮灭之音。
足足耗费了近两个时辰,林翊楠才终于将雪清寒体内大部分“冥煞”与“归墟”之力祛除干净,尤其是心脉附近的隐患,更是被仔细清理。只剩下一些最为顽固、深入骨髓的残毒,需要她自身日后慢慢炼化。
他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暗金剑芒悄然敛去。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神疲惫,但看到雪清寒脸上恢复了几分红润,气息也平稳强盛了许多,心中便觉值得。
雪清寒也在同时睁开了双眼。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寒,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与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看着林翊楠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额角未干的汗迹,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