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长老驾驭的飞舟,在青云意念的精准指引下,如同一尾灵活却仓皇的游鱼,在危机四伏的“永寂之间”亡命穿梭。
身后的黑暗死寂中,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暴虐的庞大意念,如同附骨之疽,始终遥遥锁定着他们逃窜的方向。那是“覆海孽龙”的意志触手,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与混乱的“归墟”环境,其合体巅峰的威能,依旧如芒在背,让飞舟上的众人时刻感受到死亡的窒息。
“左转,避开那片‘凝固的叹息’,那里是‘归墟’怨念聚集点,一旦被卷入,心神会被瞬间污染!”
“前方有三道‘暗流旋涡’交错,从它们波谷最下方三息间隙穿过去,快!”
“小心右侧!有‘空间褶皱’即将坍缩,加速冲过去!”
青云的意念,冷静、清晰、不容置疑,在这片神识与视线都受到极大压制的绝地中,成为了唯一的指路明灯。他对“归墟”环境的熟悉,远超玄玉与雪清寒,甚至能提前预判到那些无形无质、却足以致命的“归墟”陷阱与空间紊乱。
他的灵影静静悬浮在飞舟前端,淡青色的袍袖无风自动,清澈的眼眸紧闭,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显然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感知与指引,对刚刚融合、状态极不稳定的他而言,消耗巨大。但他没有半分动摇,更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万载的孤寂与等待,早已将他的心志淬炼得如同他手中的“天行”剑一般,坚不可摧。
林翊楠盘膝坐在飞舟中央,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萎靡,但已从最危险的境况中稳定下来。他一边全力运转功法,炼化丹药,恢复着近乎枯竭的法力与受创的神魂,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时刻感应着身侧那道淡青灵影的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青云灵体传来的疲惫与虚弱。方才在光海中强行中断融合,又以残余本源催动“天行”剑意撕裂生路,对青云刚刚复苏的神魂无疑是雪上加霜。此刻又如此高强度地消耗心神指引逃亡,其灵体的光芒,已比初现时黯淡了不少,甚至边缘处,开始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幻的波动。
他在燃烧自己本就不多的本源力量,为他们争取生机。
这个认知,让林翊楠的心狠狠揪紧,一股混杂着深切怜惜、愧疚、与难以言喻的酸涩情感,汹涌而来,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冷静。
“青云……”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传递过去一道充满担忧与心痛的意念。
那道淡青灵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并未回头,但一道平和而坚定的意念,已轻轻拂过林翊楠的心神,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安抚的柔和。
“无妨。专注恢复。我们的路,还很长。”
很简单的话语,却让林翊楠焦灼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下来。他看着青云那略显单薄、却始终挺拔如松的背影,一种奇异的、温暖而酸胀的感觉,在胸腔中缓缓弥漫开来。
是的,我们的路,还很长。所以,你不能有事。
他不再多想,强迫自己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恢复之中。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哪怕只能为青云分担一丝一毫的压力也好。
飞舟在青云的指引下,有惊无险地穿过了一道道凶险的“归墟”屏障与空间陷阱。途中,他们遭遇了数波被“覆海孽龙”意念惊动、或被他们飞舟气息吸引而来的、更加狂暴狰狞的“雾兽”与“归墟”魔影的袭击。这些怪物的实力,比他们在迷雾外围遇到的强大了数倍,其中甚至有数只达到了化神初期的层次!
每一次遭遇战,都险象环生。玄玉长老操控飞舟,竭力闪避,并以玉牌的净化之光辅助驱散。雪清寒则守在舱口,将“太阴”剑意催发到极致,清冷的剑光冻结、斩灭着敢于靠近的魔物。而青云,在维持指引的同时,偶尔也会出手。他并不直接攻击,只是屈指轻弹,射出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青色剑意细丝。这些细丝看似微弱,却蕴含着至高剑道真意,往往能精准地命中那些魔物最核心的“恶念”或能量节点,使其瞬间崩溃、净化,大大减轻了雪清寒与玄玉长老的压力。
但每一次出手,他灵体的光芒,便会黯淡一分。林翊楠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却无能为力,只能更加拼命地催动功法,试图在下一个危机到来前,多恢复一丝力量。
在一次击退了三只化神初期“雾煞魔”的围攻后,青云的灵影,终于微微一晃,变得更加透明了几分,连那凝实的面容轮廓,都似乎有些模糊起来。
“前方……三百里……有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气泡’……”青云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断续,“可以在那里……暂避……祂的意念锁定……片刻……你们……也需要调息……”
“祖师!”玄玉长老与雪清寒皆是大惊。
“按他说的做。”林翊楠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青云灵影身侧,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自身刚刚恢复的、为数不多的精纯法力与一缕“真我斩道”剑意本源,缓缓渡入青云那变得虚幻的灵体之中。
“你……”青云似乎想拒绝,但感受到那渡入力量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依赖与一丝不容置疑的“任性”,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抗拒,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即使略显黯淡、却依旧清澈如星的眼眸,深深地看了林翊楠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林翊楠此刻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有淡淡的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冰雪初融般的、极其微弱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