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云宗,林翊楠与青云再次踏上西行之路。这一次,并非如之前那般仓皇逃亡,而是带着更加沉重的使命与更加坚定的决心,重返那片危机四伏的西海。
林翊楠并未御剑而行,而是祭出了一艘通体乌黑、造型古朴、速度极快且擅长隐匿气息的灵舟。此舟名为“潜龙”,乃宗门秘藏,专用于执行隐秘任务。他此举,正是为了实践之前所言——不惊动“覆海孽龙”,悄然潜入,寻找“天道宫”线索。
青云的神魂,并未如之前那般以灵体形态显现于外,而是更加深入地、近乎完美地,与林翊楠的元神交融在一起。这种交融,已非简单的神念相连,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生”状态。青云的意识,主要栖息于林翊楠的识海深处,平日里,外界看来,林翊楠依旧是孤身一人。唯有在最紧要的关头,或是林翊楠主动呼唤时,青云的神魂力量,才会如同最精密的丝线,悄然延伸至林翊楠的肢体百骸,助他一臂之力,或是直接显化出一道短暂的虚影,却又神出鬼没,不留痕迹。
这种状态,是两人“炼化”之后的成果,既最大程度地保护了青云神魂,免其再受外界侵袭,又将两人的力量与感知,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高度。林翊楠甚至能感觉到,青云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慵懒而满足的姿态,栖息在他的神魂深处,像一只终于找到完美巢穴的灵狐,安静地休憩、恢复,偶尔,还会传来一丝极淡的、带着暖意的情绪波动,如同梦呓,抚平林翊楠旅途中的疲惫。
灵舟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低调地掠过中州大地,穿越大漠,越过蛮荒,数日后,再次临近那片浩瀚无垠的蔚蓝海域。
随着距离西海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水灵气愈发浓郁,但其中蕴含的,那丝若有若无、却令人心神不宁的“归墟”死寂之气,也再次悄然弥漫开来。
林翊楠驾驶灵舟,并未直接前往之前遭遇“覆海孽龙”的“黑渊海域”,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偏僻、位于西海东南侧、名为“隐雾群岛”的混乱地带降落。这里远离“归墟”核心,是三教九流、海盗散修、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盘踞之所,消息灵通,人员复杂,最适合掩人耳目,打探情报。
灵舟隐没在一座常年被浓雾笼罩的荒岛深处,布下隐匿禁制。林翊楠恢复常态,独自一人,化作一名气息平平的元婴后期散修,踏上了这座名为“雾隐岛”的混乱之地。
岛上并无什么城池规制,只有一片依山傍海、杂乱搭建的木屋、石堡与洞府,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劣质酒气与各种灵力波动混杂的浑浊气息。街上行人形色匆匆,目光闪烁,大多带着警惕与算计。
林翊楠行走其间,神识看似内敛,实则已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他并未急于打听“天道宫”这等惊天秘闻,而是如同真正的散修,先找了一家看似还算热闹的酒肆,要了一壶劣酒,坐在角落,默默观察,静静聆听。
酒肆中喧闹嘈杂,各种方言俚语、真假难辨的传闻,如同污水般四处流淌。林翊楠耐心地筛选着,终于,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独行修士,聊到了最近西海最大的变故。
“嘿,你们听说没?前阵子,‘黑渊’那边又出大事了!”一个獐头鼠目、修为约在元婴初期的瘦削汉子,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炫耀,“动静大得吓死人!好多大人物都去了,结果……嘿嘿,听说折了不少!”
“哟,张老三,你就吹吧!”旁边一人嗤笑,“黑渊那地方,除了‘冥海教’那几个疯子,谁没事去送死?上次不是说,有合体大能的威压泄露,把几个胆大包天的元婴都吓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逃出来了吗?”
被称为张老三的汉子灌了一口劣酒,梗着脖子道:“这次不一样!我有个远房表哥,就在‘镇海城’当护卫,亲眼所见!半个月前,黑渊上空,出现了好几道……好几道……反正比化神厉害多了的气息!其中一道,是咱中州青云宗那个新冒头的剑子,林翊楠!听说他身边,还有个……嗯……反正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林翊楠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青云宗的剑子?他跑去黑渊作死?”旁人哗然。
“谁知道呢!”张老三神秘兮兮地继续道,“重点是后面!就在他们进去没多久,黑渊里面,好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跑出来,结果……好像被一道特别古老、特别可怕的气息给硬生生按回去了!动静虽然没之前那次合体威压大,但感觉……更吓人!我表哥说,当时整个镇海城,连海风都停了,所有修士,从元婴到化神,全都动弹不得,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没动静了呗!”张老三摊手,“但怪事来了!从那之后,黑渊周围那片海域,原本常年不散的灰紫色邪气,好像……淡了不少?甚至有几个以前被邪气污染的岛屿,上面的毒雾,自己散了!你们说,神不神奇?”
“还有这事?”
“千真万确!而且,最近往黑渊那边去的,除了那些不怕死的散修,连‘冥海教’的人都少了好多!反而……反而有不少大势力的人,偷偷摸摸地往‘归墟古城’那边凑!”
“归墟古城?”有人惊呼,“那地方不是早就荒废了吗?传说里面全是上古凶兽的尸体和禁制,谁敢去?”
“谁知道呢!”张老三嘿嘿一笑,“反正最近那一带,不太平。我表哥还说,看到有‘冥海教’的人,在偷偷打听一个叫……叫什么‘天道’宫的鬼地方,是不是在古城下面……”
“天道宫?!”这回,连旁边装作打盹的一位白发老者,都猛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
林翊楠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