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空间扭曲之力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传送到某个未知的方向。林翊楠心中一惊,连忙运转法力稳住身形,同时以“霜华”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剑气,斩断了那股扭曲之力的牵引。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出现在了一片……破碎的大地之上。
是的,大地。
虽然这片大地看起来极其诡异——它悬浮在无尽的灰色虚空之中,像是一座被巨力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巨型岛屿。
大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焦土,随处可见巨大的裂缝与坑洞,裂缝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仿佛地底深处还燃烧着某种不灭的火焰。有些裂缝宽达数丈,深不见底,从裂缝中涌出的热浪与硫磺味,让人不禁怀疑这片大地之下是否连通着某个熔岩世界。
天空,同样是一片灰黑的混沌雾气,低低地压在头顶,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偶尔,雾气之中会划过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照亮这片破碎的世界,然后又在瞬间归于黑暗。那些闪电落下的地方,往往会留下一道冒着黑烟的焦痕,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与腐朽味,混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血肉腐烂般的甜腻气息。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混沌气息在试图侵入体内,侵蚀他的肺腑与经脉。林翊楠不得不时刻运转着那枚三色道丹,以净化每一次呼吸时吸入的微量混沌之气。
“这里……就是天道宫碎片……”林翊楠低声说道,目光扫视着这片破碎而荒凉的大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当年那座辉煌的天道宫的一部分?这就是那些曾经在此修炼、生活、守护此界的先辈们最后的葬身之地?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脚下的焦土,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灼热而粗糙的触感,仿佛这片大地本身也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往东边走。”青云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与专注,“我感应到了……那边,有‘天行’真剑碎片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大约在东南方向,距离这里……可能有百里左右。但碎片的气息断断续续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我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林翊楠精神一振,立刻朝着青云指示的方向,飞身掠去。
他贴着破碎的大地表面,低空飞行,速度极快。周围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从他身边掠过——倒塌的残垣断壁,被污染后扭曲变形的枯树,一些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仿佛被某种强酸腐蚀过的法宝残骸,以及……偶尔可以看到的、散落在焦土之中的、已经化为白骨的人类遗骸。
那些遗骸,有的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修炼;有的则肢体扭曲,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还有一些,则紧紧地抱在一起,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试图保护身边的人。
在一处坍塌的宫殿门口,他甚至看到了一具倚靠在门框上的遗骸,那骸骨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已经锈蚀断裂的长剑,仿佛至死都还在守护着身后的宫殿。
林翊楠默默地掠过那些遗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这些人,都是当年天道宫的弟子与执事。他们本应在天道宫的庇护下安心修炼、追求大道,却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大劫,因为那些域外邪魔与内鬼的背叛,最终葬身于此,连尸骨都无人收殓,被混沌污染侵蚀了万载。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那些害得你们如此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无论是冥渊,还是覆海孽龙,还是那些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加快了速度,朝着青云感应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在他掠过一片坍塌的宫殿废墟时,废墟的阴影之中,一双暗红色的、充满了疯狂与饥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那双眼睛的主人,缓缓地从废墟的阴影中探出身来——那是一个人形的生物,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生物。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状纹路,四肢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如同野兽的利爪。它的口中,不断地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的唾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的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依稀可以看出是天道宫制式法袍的衣物碎片,表明它在被污染之前,曾经是一名天道宫的弟子。
它盯着林翊楠远去的方向,歪了歪脑袋,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饥饿、疯狂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残存的痛苦的复杂情绪。
然后,它四肢着地,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它的动作极其敏捷,落地无声,在废墟与焦土之间穿梭自如,仿佛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片被污染的环境。
而在它身后,更多的、同样的身影,正从废墟的各个角落,缓缓地探出头来。
一双又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灰黑色的雾气中,亮了起来。
它们无声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支沉默而庞大的队伍,如同追踪猎物的狼群,朝着林翊楠远去的方向,缓缓地、却坚定不移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