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烟气在消散前,仿佛还带着一丝丝不甘的、怨毒的嘶鸣,却终究无法抵挡那净化之光的伟力。
“你的?”林翊楠看着它,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与悲悯,“它从来就不是你的。它是青云的剑,是天道宫的至宝,是用来守护此界、斩除邪祟的利器。而你,背叛了天道宫,投靠了域外邪魔,污染了这片曾经神圣的土地,杀害了曾经与你并肩作战的同门。你有什么资格说它是你的?”
沈青衡的身体,已经溃散了大半,只剩下头颅和半边肩膀还勉强保持着形态。它那暗金色的眼眸中,疯狂与绝望交织,死死地盯着林翊楠,声音嘶哑而怨毒:
“你……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净化了我……就能带着碎片……安然离开吗……”
它那残破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仿佛诅咒般的笑容:
“这片碎片深处……沉睡着的东西……已经被你惊醒了……它比我强大千倍、万倍……它是连当年的天道宫都未能彻底消灭的存在……它很快就会来找你……到时候……你……还有青云……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它那残存的身体,终于彻底溃散,化作一缕灰黑色的烟气,在那三色净化之光的照耀下,彻底消散,归于虚无。那烟气在彻底消散前,仿佛形成了一张扭曲的人脸,张开嘴,无声地呐喊了一声,然后,便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而在它消散的地方,那块“天行”真剑的碎片,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可磨灭的、仿佛历经万劫依旧不灭的坚韧意志。
林翊楠伸手,轻轻握住那块碎片。
入手温润,带着一丝仿佛刚刚被阳光晒过的温暖。他能感觉到,碎片之中,蕴含着一股虽然微弱、却依旧纯净而坚定的“天行”剑意。
那剑意,与他眉心那枚“青云剑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他甚至能听到,那碎片之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穿越了万载时空的剑鸣——那剑鸣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的期待。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又轻轻按了按胸口那点温润的淡青灵光,低声道:“青云,我们找到第一块了。”
灵光轻轻闪烁了一下,青云的意念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的凝重:
“嗯……我感应到了。这块碎片中蕴含的剑魂,比我想象中保存得更加完整。看来沈青衡虽然污染了它,却未能真正摧毁它的核心。还有两块……分别在这片碎片的不同方向。一块在东面,距离较远,气息也更加微弱,仿佛被什么东西遮蔽了。另一块……在北面,气息很强,但也更加危险。
但方才沈青衡消散前说的那些话……恐怕并非单纯的诅咒。这片碎片深处,确实沉睡着某种极其可怕的存在。我能感觉到,它正在苏醒。地面的震动越来越频繁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碎片,然后离开这里。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翊楠点了点头,将那块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与“地蕴”灵珠放在一起。两块器物相互触碰的瞬间,仿佛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这片破碎大地的更深处。
那里,灰黑色的雾气更加浓郁,隐隐可以看到一些更加巨大的、更加扭曲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远处的天空,时不时划过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照亮那些扭曲的轮廓,又在瞬间归于黑暗。空气中弥漫的混沌气息,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郁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搅动着这片被污染的世界。
他能感觉到,一道道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目光,正从那些雾气之中,死死地盯着他。那些目光,比之前那些腐化遗民的目光,更加冰冷、更加嗜血、更加……迫不及待。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
他握紧了手中的“霜华”剑,将那块碎片的气息牢牢锁定,然后,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一块碎片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那座残破的宫殿遗址,在失去了沈青衡的混沌之力支撑后,开始缓缓地崩塌、沉陷。巨大的石柱倒下,厚重的殿顶坍塌,扬起漫天的灰黑色尘土。最终,那片曾经辉煌的宫殿,彻底化为一片更加彻底的废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而在那片废墟之下,极深极深的地底深处,一双比沈青衡的眼睛更加巨大、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仿佛由纯粹的黑暗与疯狂凝聚而成的眼睛,正在缓缓地、缓缓地睁开。
那眼睛,仅仅睁开了一条缝,便有一股足以让炼虚修士心神崩溃的、浩瀚而恐怖的意志,如同潮水般,从地底深处涌出,扫过整片破碎的大地。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的咆哮,透过厚厚的岩层与泥土,隐隐传到地面,让整片破碎的大地,都为之轻轻震颤。那咆哮声中,带着一种仿佛被惊扰了沉睡的、不耐烦的、以及……饥饿的意味。
那些在雾气中窥伺的暗红色眼睛,在听到那声咆哮后,纷纷露出了更加狂热、更加疯狂的兴奋之色。
它们不再潜伏,不再隐藏,而是直接从雾气中冲了出来,朝着林翊楠离去的方向,发起了疯狂的追击。它们的数量,比之前多了数倍,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废墟与焦土之间,如同一支亡者的军团。
而林翊楠,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怀揣着刚刚寻回的碎片,与青云一起,朝着下一块碎片的所在,全速前进。
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