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碎片没入眉心的瞬间,林翊楠感觉自己整个识海都被撕裂了。
那不是□□的疼痛,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作用于存在本身的、仿佛被扔进熔炉中反复锻打的极致痛苦。那三块碎片,如同三颗烧红的烙铁,嵌入他的“本我真印”深处,与他那枚三色道丹紧紧贴合在一起。
碎片中残留的混沌之毒,如同无数条毒蛇,在他的识海中疯狂游走、肆虐,试图侵蚀他的神魂,污染他的道基。那些毒素所过之处,他的识海仿佛被腐蚀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本我真印”之中,以那枚三色道丹为核心,以“地蕴”灵珠的净化之力为引导,以“天行”剑意为脉络,开始一点一点地,将那三块碎片中涌出的混沌之毒,纳入自己的道丹之中,以自身的修为与神魂为燃料,将它们强行炼化。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每一次炼化,都像是从他身上剥离一部分生命力,然后将那些生命力投入烈火中焚烧,换来一丝丝混沌之毒的消融。
每一次炼化,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他的灵魂深处狠狠地剐过。他的身体,在莲台之上剧烈地颤抖着,冷汗如同雨水般浸透了他的衣衫,又在太阴灵境那温和的灵力中被蒸发,留下白色的盐渍。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莲台上,又被莲台吸收。他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中,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始终没有松开咬紧的牙关。
霄云道尊静静地站在莲台之畔,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翊楠的状态。她的手中,不断地打出一道道淡青色的“太阴”本源之力,注入莲台之中,维持着林翊楠周围灵力的稳定与纯净,同时为他分担一部分炼化过程中产生的压力。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林翊楠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衰弱——那是炼化混沌之毒不可避免的代价。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赞许与欣慰。
“这小子的意志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她在心中暗暗道,“当年兄长炼化第一块碎片时,也曾经历过类似的痛苦。那时他已是炼虚后期的修为,却依旧痛得昏厥过去三次。而这小子,不过炼虚中期,却能硬撑着保持清醒到现在……他心中对兄长的执念,究竟有多深,才能让他撑过这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痛苦?”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十天,第二十天,第三十天……
林翊楠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他的脸颊凹陷了,眼窝深陷了,原本红润的嘴唇,变得苍白而干裂,上面布满了干涸的血痂。他的头发,甚至有几缕变成了灰白色——那是生命力大量消耗的征兆。他的气息,也在一天天地减弱——那是炼化混沌之毒所付出的代价:他的修为,正在从炼虚中期,缓缓地跌落。
炼虚中期……炼虚初期……炼虚初期巅峰……化神后期……
每跌落一个境界,他的气息便弱一分,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始终没有熄灭。那光芒,如同在狂风暴雨中依旧顽强燃烧的烛火,虽然摇曳不定,却始终不曾被扑灭。
有时候,霄云甚至觉得,那光芒比他见过的许多修士全盛时期的光芒还要明亮——因为那光芒,不是来自于修为,而是来自于内心深处某种更加坚定、更加纯粹的东西。
他时常会产生幻觉。
有时,他会看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周围有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盯着他,那些眼睛中充满了贪婪、恶意与嘲讽。一个低沉而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在他耳边反复低语:“放弃吧……你撑不住的……你做的这一切,根本不值得……他不过是一个早已该死的人……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有时,他会看到青云站在他面前,用那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对他说:“翊楠,太累了,停下来吧,我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不用再为我受苦了。让我就这样消散吧,你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那个幻象中的青云,眼神温柔而哀伤,仿佛真的在劝他放弃。
有时,他会看到自己从小到大的种种遗憾与后悔——幼年时因为胆怯而没有救下的那只受伤的灵鹤,少年时因为冲动而得罪的前辈导致被逐出师门的危机,青年时因为疏忽而导致的一次任务失败连累了同伴——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从未对人提起过的愧疚与悔恨,被放大无数倍,在他眼前反复上演,试图摧毁他的意志,让他陷入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之中。
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每当那些幻觉出现时,他就会想起青云在最后关头斩出的那一剑,想起那一声“翊楠——走——”,想起那道为了掩护他而燃尽了自己最后力量的剑影。他就会想起那位守护天行殿的老人消散前那释然的笑容,想起他说“替老夫好好看一看那个没有被混沌污染的崭新的世界”。他就会想起霄云那句“你若倒下了,他醒来时,我该如何向他交代”。
然后,他就会重新咬紧牙关,继续催动那枚三色道丹,继续炼化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毒。他会对着那些幻觉,在心中默默地说一句——我不会放弃。我答应过他要带他回家。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第四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