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蹲下身,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城中街道纵横交错,废墟堆积如山,确实是一个便于隐匿和周旋的场所。然后,他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朝着城中东南方向的一处废墟掠去——那里,就是秘密通道的入口所在。他的身形在废墟之间灵活地穿梭,尽量避免暴露在开阔地带。
然而,他刚飞出不到数百丈,异变突生!
脚下的废墟之中,骤然亮起了一道道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从废墟的各个角落中射出,在地面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图案。
那阵法,直径足有百丈,由无数道细密的符文线条构成,散发出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那股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林翊楠的身体,将他牢牢地定在了半空中。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之中,四肢沉重无比,连抬一下手指都变得极其困难!
一个阴恻恻的笑声,从废墟的阴影中传来,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仿佛等待猎物已久终于得手的得意与残忍:“呵呵呵……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果然不出大长老所料,你会往天风城跑。大长老说你一定会选择这里作为避难所,起初老夫还不信,现在看来,还是大长老更了解你们这些天道宫余孽的心思啊。”
一名身穿暗红色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的身材瘦高,面色蜡黄,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他的修为,赫然达到了炼虚后期巅峰!距离渡劫期只有一步之遥!在他身后,还跟着七八名黑袍修士,修为都在炼虚初期到中期之间,一个个气息沉稳,目光凌厉,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高手。他们从废墟的各个角落中走出,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林翊楠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林翊楠的心,沉了下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霜华”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一个陷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冥渊的人,早就料到了他会去联络那些故人,也料到了他在被追击后会选择天风城作为避难所,所以提前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他自投罗网。他们甚至算准了他会走哪条路线、会选择哪个落脚点——这份算计之深、布局之周密,让林翊楠感到一阵寒意。
那名红袍老者,走到林翊楠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然后他啧啧两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赞叹,也带着一丝嘲讽:“炼虚中期,剑意纯粹,身上还有百里长风那老东西的内甲与玉佩……看来,你在青云那小子心中的分量,不轻啊。也对,若非心腹之人,他也不会派你来中州替他跑腿。也好,抓了你,不怕他不现身。到时候,天行真剑、天行剑鞘,就都是我们的了。”
他伸出手,五指弯曲成爪,指尖凝聚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朝着林翊楠的肩膀抓来!那爪影中,蕴含着一种腐蚀性的力量,若是被抓实了,恐怕连骨头都会被侵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翊楠肩膀的那一刻——
一道清冽的剑鸣声,仿佛从天际传来,又仿佛从地底深处响起,瞬间传遍了整座天风城!那剑鸣声,清澈而悠远,带着一种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力量,让那暗红色的阵法光芒都为之一黯。
一道青色的剑芒,如同天外流星般,撕裂了昏暗的天幕,从天而降,朝着那名红袍老者,轰然斩落。那剑芒中,蕴含着一种极致的锋锐与寒意,仿佛连空间都能冻结、斩裂!
那红袍老者脸色大变,瞳孔骤缩,连忙收回抓向林翊楠的手,身形暴退。他退得极快,几乎是在剑芒落下的瞬间便退出了数十丈之外!
“轰——!!!”
那道青色剑芒,斩在红袍老者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斩出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的边缘,光滑如镜,切口处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一道身穿青衣的身影,如同九天仙子般,从天而降,落在了林翊楠的身前。她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飘飘,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华,将她衬托得如同传说中的剑仙降世。
林翊楠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时,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女人。面容清丽,气质出尘,眉宇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却又有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的独特魅力。一双眸子如同秋水般清澈,却又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深邃与淡漠。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青翠的长剑,剑身如同一泓秋水,剑刃上流转着如水般的光华,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那柄剑,一看就不是凡品,至少也是半圣器级别的宝物。
这个女人,林翊楠见过。就在不久之前——在落霞城外的那座山头上,他曾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但当时他急于赶路,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个时候,这个女人就已经在跟着他了。她从落霞城外,一直跟到了这里。
那青衣女子,转过头,看了林翊楠一眼。她的目光,平静而冷淡,仿佛在看一件与她无关的事物,但又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同冰泉之水,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你就是青云的传人?”
林翊楠点了点头,虽然身体还被禁锢着,但目光坦然:“是。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那青衣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过身,面对着那名红袍老者与那七八名黑袍修士。她手中那柄青色长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对方,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不是在面对一群强敌,而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的声音清冷而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仿佛她说出的话,就是最终的判决:
“这个人,我带走了。你有意见吗?”
那红袍老者,看着那青衣女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是你……苏慕雪!你竟然还活着?!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冥渊找了你多少年!”
青衣女子——苏慕雪,没有回答,只是手中的青色长剑,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那剑鸣声中,带着一种仿佛在说“再多说一句就杀了你”的威胁意味,清澈而冰冷,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红袍老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在苏慕雪与林翊楠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林翊楠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然后一挥手,带着那群黑袍修士,如同潮水般退入了废墟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他们的气息,很快便彻底消失在了天风城的废墟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禁锢林翊楠的阵法,也随之消散。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林翊楠的身体重新恢复了自由。他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地面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然后朝着那青衣女子拱手一礼,态度诚恳而恭敬:“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若非前辈及时出手,晚辈今日恐怕凶多吉少。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青衣女子,缓缓收剑入鞘。青色长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石碰撞般的声响。她转过身,看向林翊楠。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她说出了一个让林翊楠心头剧震的名字,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后的平静:
“我叫苏慕雪。就是你名单上的第三个人。你不用去找我了,我自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