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雪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天风城那边失手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冥渊高层了。他们猜到你下一步会来找铁无双,所以提前在这里布下了埋伏。赵天阙那个人,心思缜密,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不过,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也来了。这是我的优势。”
她沉默了片刻,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面容看起来如同玉石般莹白。然后她看向林翊楠,目光中带着一丝决断,那种决断,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抉择后才能拥有的果断:“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进去,引开那些埋伏的人。等我将他们引走后,你再进去找铁无双。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无论有没有说服铁无双,你都必须离开,不得恋战。我会在绿洲东边三里外的那座丘陵上等你,如果你一炷香后没有出现,我就会认为你出事了,届时我会回来接应你,但那时局面可能就无法控制了。”
林翊楠闻言,心中一紧:“前辈一个人去引开他们,太危险了!对方有六个人,而且都是炼虚期的精锐!要不我们一起——”
苏慕雪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过,到了苍狼原,一切听我的指挥。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至于我——你不用担心。就凭那六个废物,还留不住我。当年我在天道宫时,一个人面对过十二名炼虚期修士的围攻,照样杀出重围。这点阵仗,还吓不到我。”
她说完,不再给林翊楠反驳的机会,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朝着绿洲深处,疾掠而去!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如同一只夜行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片木屋区域。
片刻之后,绿洲深处,骤然爆发出数道强大的气息波动!那是苏慕雪故意暴露了自己的气息,吸引了那些埋伏者的注意。
紧接着,是兵器交击之声、怒喝声、以及法术爆炸的轰鸣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了很远很远,惊起了栖息在胡杨林中的大片飞鸟。一道青色的剑芒在夜空中亮起,如同闪电般劈开了黑暗,紧接着是几道暗红色的光芒迎了上去,在空中碰撞,爆发出绚烂的火花。
林翊楠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他强压下冲出去帮忙的冲动,按照苏慕雪的吩咐,耐心地等待着。他能感觉到,那几道埋伏的气息,正在快速地远离绿洲深处,朝着苏慕雪追去。苏慕雪显然是有意将那些追兵引向相反的方向,为林翊楠创造机会。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后,绿洲深处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穿过胡杨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远的打斗声。
林翊楠不再犹豫,身形从胡杨林中掠出,朝着绿洲深处那座最大的木屋,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脚尖在草地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十丈远。他避开了所有可能有陷阱的区域,沿着苏慕雪提前给他标注的安全路线,转眼间便来到了木屋之前。
木屋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光。林翊楠没有贸然推门,而是先用神识扫了一遍木屋内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伸手推开了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了进去。
木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张简陋的木桌、几张兽皮毯子、墙上挂着的几张弓与箭袋,以及一个坐在木桌后的身影。屋角处,有一个还在燃烧的火塘,火塘上架着一只陶罐,罐中正咕嘟咕嘟地煮着某种肉汤,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兽皮坎肩,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膛,胸膛上可以看到几道旧伤疤,那是多年征战留下的勋章。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心斜拉到右下颌的狰狞伤疤,那道伤疤很深,几乎触及骨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悍之气,却也透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沧桑。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沾着血迹的战斧,战斧的刃口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着,显然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他抬起头,看向林翊楠,那双如同草原狼一般锐利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审视与戒备。那目光,仿佛能在瞬间看穿一个人的虚实与来意。他的手,紧紧握着那柄战斧的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随时准备再次挥出致命的一击。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仿佛久经沙场后的疲惫与警惕,还有一种身处险境时的本能防备,“你怎么进来的?外面的那些冥渊的狗,是你引来的?还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林翊楠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了青云的那枚玉符,亮给了那名中年男子看。玉符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淡青色光芒,上面那道“天行”剑意的烙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中年男子——铁无双,在看到那枚玉符的瞬间,那双锐利的眼睛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狂喜,也有一丝仿佛等了太久太久以至于不敢相信的迟疑。他手中的战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但他完全没有在意。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玉符,仿佛要将它看穿一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那种颤抖,是一个在绝望中等待了万年后终于看到希望的人才会有的颤抖:“这是……天行剑令?!青云的剑令?!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不是我的幻觉?”
林翊楠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与铁无双对视:“是。青云前辈已于日前苏醒,天行真剑亦已重铸归鞘。如今他正在太阴灵境中闭关恢复修为,特命晚辈前来中州,联络前辈,共抗冥渊。这是他的亲笔信,请前辈过目。”
他又取出青云的信,双手奉上。
铁无双接过信,展开,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他的手,在阅读过程中,抖得越来越厉害,那张粗犷的脸上,表情不断变化——从震惊到狂喜,从狂喜到激动,从激动到一种仿佛压抑了万年的战意正在苏醒的炽烈。他看完信后,将信纸紧紧地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怕它飞走一般。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木屋中,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火塘中木柴的爆裂声。然后,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草原狼一般的眼睛中,燃烧起一团炽烈的火焰!那火焰,仿佛能焚尽一切黑暗与寒冷!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中带着一种仿佛压抑了万年的激情与战意,震得木屋的墙壁都在微微颤抖,“老子等了这一天,等了一万年了!一万年!老子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青云那小子,果然没有让老子失望!他还是那个青云!”
他站起身,弯腰捡起那柄沾血的战斧,将战斧扛在肩上,大步走到林翊楠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让林翊楠的身体都不由得晃了一下,感觉肩膀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了一下。
铁无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回到了当年并肩作战时的豪迈与痛快。
“走!现在就带老子去见青云!老子有好多话要跟他说!也有好多账,要跟冥渊的那群狗东西算!这笔账,老子记了一万年了,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