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碧落岛休整了两天后，破浪号再次起航。

离开碧落岛时，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比之前好了许多。连续两天的安稳睡眠与充足补给，让所有人都恢复了体力与法力。更重要的是，碧落宗遗迹中那幅壁画，让每个人都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的意义——他们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而战，也是在为那些被冥渊毁灭的古老宗门与无数亡灵而战。那种使命感，让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

临行前，姜涛在碧落宗遗迹的那座大殿中，独自站了很久。他望着壁画上那位金袍修士——他的先祖姜瀚海——沉默良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再也没有回头。

破浪号驶离碧落岛时，天空中的云层比前几天薄了一些，偶尔有几缕阳光透过云隙洒在海面上，在墨绿色的海面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柱，仿佛在为他们的征程送上祝福。海风也比之前温和了许多，破浪号在海面上平稳地航行，船帆在风中鼓满，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姜涛根据海图与多年的经验，重新调整了航线。他站在驾驶舱中，手中握着那枚古旧的罗盘，不时对照着海图，修正航向。他指着海图上那个黑色的漩涡标记，神色凝重地对众人道：“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归墟漩涡还有大约三天的航程。归墟漩涡是通往无尽海域最深处的必经之路，也是前往深渊之眼的关键。只有穿过归墟漩涡，才能进入那片传说中的海域。可以说，归墟漩涡是一道门，一道分隔外层海域与内层海域的门。”

铁无双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问道：“穿过漩涡？那不是找死吗？那么大的漩涡，船一靠近就会被卷进去撕成碎片吧？老子虽然不懂航海，但也知道漩涡这东西，靠近了就是个死。”

姜涛摇了摇头，解释道：“归墟漩涡虽然凶险，但它并非一成不变。它并非一个固定不变的死亡陷阱，而是一个有规律可循的自然现象。每隔六个时辰，漩涡的中心会出现大约一炷香时间的平静期，那时漩涡的吸力会大幅减弱，形成一个相对安全的通道，就像台风眼中的平静一样。我们必须在那个窗口期内，从漩涡中心的通道穿过去。早了会被漩涡撕碎，晚了则会错过时机，被卷入深海，永远沉没在归墟之中。”

苏慕雪蹙眉问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前辈走过那条通道吗？您可曾亲眼见过有人成功穿过？”

姜涛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坦诚：“没有。老朽年轻时曾多次尝试，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退缩了。因为那条通道，实在太危险了。不仅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精准地穿过漩涡中心，不能有分毫偏差，还要应对通道中可能出现的空间乱流与潜伏在漩涡附近的海兽。老朽没有把握，每次都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那郑重中，有一种仿佛将所有赌注都压在这一把上的决然：“但这一次，老朽必须走。因为老朽知道，深渊之眼，就在那条通道的尽头。老朽已经逃避了太多次，这一次，不能再逃了。”

三天后，破浪号抵达了归墟漩涡的外围。

当那座传说中的巨大漩涡出现在视野中时，船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漩涡，海水在漩涡中疯狂旋转，发出如同雷鸣般的轰鸣声，即使隔着数十里的距离，那声音依然震耳欲聋，仿佛有千万面战鼓同时在擂动。

漩涡的边缘，白色的浪花翻涌不息，形成一圈高达数十丈的水墙，水墙中不时有巨大的气泡从深处涌出，破裂时喷出大量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短暂的彩虹，美丽而致命。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仿佛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口，吞噬着一切靠近它的东西。那黑洞中，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漩涡上空，盘旋着无数海鸟，它们发出尖锐的叫声，在漩涡的吸力边缘徘徊，寻找着被卷上来的鱼虾，偶尔有几只飞得太低的，便被漩涡的吸力拽了下去，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黑洞中。

破浪号在距离漩涡约十里处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船身依然能感受到漩涡传来的强大吸力，船身在海面上微微晃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拉扯着它。

姜涛站在船头，手中握着那枚古旧的罗盘，目不转睛地盯着指针的变化，等待着那个转瞬即逝的窗口期。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握着罗盘的手，却稳如磐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船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与远处漩涡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将是这次远征中最危险的一步。成功了，就能接近目标；失败了，则可能永远葬身在这片深海之中，成为归墟漩涡的一部分。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漩涡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狰狞可怖，那黑洞仿佛比白天时更加深邃，更加神秘。船上的灵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周围有限的海面。

终于，在等待了将近五个时辰后，姜涛手中的罗盘指针猛地一顿，然后开始逆向旋转！那指针越转越快，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在发出某种警告，又像是在指引方向。

“就是现在！”姜涛大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仿佛将毕生所学都灌注其中的决断，“全速前进！跟上老朽的指示！所有人各就各位！掌帆！控舵！准备迎接冲击！”

破浪号上的船帆瞬间全部张开，在风中鼓满，发出猎猎的声响。船身猛地一震，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座巨大的漩涡疾驰而去！船头劈开海浪，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随着破浪号越来越接近漩涡，海面的波动也越来越剧烈。巨大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船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可能散架，木板在受力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破浪号的速度在不断加快，甚至超过了船帆所能提供的最大速度，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拽着船往前拖，拖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