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沈砚昀独自去找老医师。
刚到篱笆外,就看见他正抱着竹簸在认真挑出杂物,身旁还立着几个竹架子,上面满是药材。
抬眼看到沈砚昀站在外边,老医师招呼他进来。
“可用过午膳?”
沈砚昀点头,靠近竹架去取药材闻了闻又端详起来。
药材拿在手里半潮半干,若是带花的还有泥抹出,乌黑的小块也分不清是什么。
老医师余光瞟过去,见他看了半天也不动,便随口说:“那是半夏。”
接着,他走到另一边,又去看其他药材。
老医师放下竹簸便跟过去,站在沈砚昀身旁解疑。
“川乌。”
“马钱子。”
……
老医师把他拿在手上的药材都念出来。
沈砚昀蹲下来,正打算看竹架最底下那层,却见是些深红色粉末,上面还有黑色颗粒。
“朱砂。”
他刚想伸手,闻言却突然停住,回头与老医师对视,疑惑又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地说:
“全部都是做毒药的药材。”
他本以为这些都是治病的药,却没想到……
“原来你都知道它们。”医师低头笑了笑,继续去挑捡药材,“老夫手脚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那么灵活,自然要依靠毒药自保。”
“前辈一直都用毒?”
老医师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后又突然打量起沈砚昀。
“老夫看你虽有武力,但身边连个致命的武器都没有,倒不如跟着老夫学用毒?”
“甚好,不过毒与蛊哪个更有用?”
“当然是蛊。”
“哪一个又更好学?”
眼前的人登时垂下眸,沉默不语。
沈砚昀只是怕还没来得及学会,老医师又跑到别处,到时候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老医师在内心掂量一番,皱着眉道:“毒。”
他何尝不知道沈砚昀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学个杀伤力大又容易上手的东西。
说是容易,又怎么会真的那么简单?
“若是诚心想学,什么东西都容易。”老医师挑出根杂草,仍低着头,“毒药研制起来时间短,材料易寻,只要认清其功效和风险,遇到危险时朝敌人的身上撒去就行。”
说完,老医师顿了顿。
“至于蛊,要耗费几个月的心血去养,想要作用更大,时间越久越好,不过也有被反噬的风险。”
沈砚昀不解地问:“反噬?”
“就是所谓的蛊虫不听主人话,又或是在养蛊时稍不注意,成了蛊虫的食物。”
老医师将最后一簸药材放到架上,转身走进屋内:“你跟老夫来。”
进入竹屋,老医师从柜子上取出几瓶药。
“砒霜和朱砂。”
说着,他又将瓶子和一本书挪到沈砚昀面前。
那本书上写着《百毒册》,糙黄纸边缘渗着黑色污秽,褶皱宛如波浪。
老医师起身去倒水,沈砚昀小心翻看起来。
《百毒册》里有制作毒药所需的药材和功效,越往后越珍稀,有些毒药还标注在特定穴位的作用。
“前辈,这些特殊的毒药必须在穴位才有效吗?”
老医师将茶放到桌面,点头回应:“对,它们只有在这些穴位上效果才最明显,其他地方不过是皮毛之苦罢了。”
见他对这本书那么感兴趣,老医师沏了一杯清茶,挪向他右手,而后说:
“你若沉得住心,多看也无害。”
沈砚昀今日前来,本意是想劝老医师“出山”的,但看见他生活自在,也曾说过不愿受命于人,便想多往来几日。
自古有三顾茅庐这一典故,而今他也略微效仿。若真的能让老医师出手,怿蝻镇的百姓逃离苦难也是指日可待。
几个时辰后,沈砚昀才看完大半。
在那期间,老医师时不时走出外面去翻药材,使其晒得更加均匀,而后又去仓房里取新的药材在院中研磨。
恍惚间,沈砚昀有种回到曾经读书的时候,那会儿母亲还会躲远些边做女工边监督他。
待在老医师身边读书,沈砚昀很是安心。
没等他继续往下看,老医师就端着几个小竹簸,上面装了些药材。
沈砚昀抬头看向老医师,问:“这是?”
“书也看了大半,过来配置毒药。”
说完,老医师就把书收起来,招呼着他过去。
“我?”
沈砚昀以为他在拿自己开玩笑。
“当然是你,难不成这里除了老夫和你还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