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
他怎么看着像是个光拿药箱子的庸医。
沈砚昀还没回过神,桃萤突然跑到院子外的花圃,隔着手绢取了一团泥土似的东西,而后又奔到沈砚昀面前。
“这是什么?”
桃萤粗喘着,把手上的东西抬高:“这是今早我给夫人煎药的药渣,平日都随意扔在泥中给花木做肥。”
曼陀罗有毒性,想必那些花木也遭了罪。
“你扔到何处?”
“就是墙角那块地方,从前的花木都枯败了,奴婢又让人买了些新的回来种,本想着好生清理干净,但夫人极其喜爱那株发黑的爬山虎,愣是不让人乱碰。”
只怕她所说的墙角,便是黑色爬山虎的那面墙。
说到这,沈砚昀顿时蹙眉:“爬山虎为何会变成这般?”
“许是这几年里奴婢总是把药渣倒在那头,夫人也不喜下人乱碰它,久而久之就成这了番模样。”
这话倒是与先前听到的完全不同,沈砚昀霎时猜到了什么,故意问:“不是说爬山虎是因为无人打理才变成这样的吗?”
“爬山虎的生命力顽强,即便常年无人打理也不会变成这般,不知沈大人是从何处听来的胡话?”
“郡令。”
听到沈砚昀的回答,桃萤瞳孔微睁,攥着药渣的手下意识轻颤,差点把东西掉到地上。
沈砚昀使了个眼色,那个医师急忙低着头上前小心接过药渣,他先是将包在手绢中的药渣凑到鼻前嗅了嗅,蹙眉忽动眼,沉思几秒,而后伸手捻开药渣,再次凑近些闻了闻。
桃萤站在一旁眼神呆滞,显然还没从他刚才的话反应过来。她或许怎么也想不到,表面看起来对夫人满心关怀的郡令,背地里却在掩盖事实。那个医师是郡令身边的人,在郡令府的一举一动肯定逃不过郡令的法眼,想来他在药里面下曼陀罗毒郡令也是知道的。她不傻,只是想不明白,郡令为什么要毒害自己的妻子。
花木无人打理定然会枯败,药渣也肯定有问题。
不等沈砚昀开口,只见医师神情恐慌,颤着声道:“这里面除了曼陀罗,还有黄芪、黄连、川芎和枣仁,都是些活血补气、安神泻火的药材。”
沈砚昀看出他神色不对劲,问:“曼陀罗的剂量可是不妥?”
“恕草民冒犯,若是夫人照这张药方的剂量喝这么多年,还能留着一口气已是奇迹,但草民听姑娘刚才所说,夫人竟能到院中乱跑,想来从前的剂量用的并不多。”
医师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下毒者在这些年对曼陀罗的用量都捏的很准,多一分不出三日则死,少一分又达不到他们的目的,况且阮氏的症状变得越来越严重,想来曼陀罗的剂量也在增加,这是要让她痛苦的死去。
“还能治好吗?”沈砚昀又问。
“夫人的身子像一具朽木,要想治好是不可能的了。”医师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细汗,随即叹了口气,“草民只能另开药方去抵抗曼陀罗毒,待夫人体内的毒被抑制住,再慢慢调理身子,兴许能让她的神智恢复些。”
沈砚昀点头,总算放下心来:“那便好。”
两人转身正打算离开,却见身后的桃萤倏然??跪在地上,而后朝沈砚昀磕了三下,哭喊道:“多谢沈大人!多谢沈大人为我家夫人讨公道,奴婢先前言语冲撞了大人,还求大人原谅!”
还没等桃萤说完,他忙蹲下身扶起地上的女子,宽慰道:“无妨,你先前的话不过是为了维护你家主子,等离开郡令府我便让医师去抓药,郡令府的医师是不可信的,你只管把药悄悄取来煎上给夫人服下。当然,你若是信不过我,大可将我今日所做之事告到郡令那,藏夫人后面的日子也会苦熬在曼陀罗毒里。我还是先前那句话,你真的忍心看着自己主子死吗?”
爬山虎枯败、药渣中的曼陀罗毒、倚茗居成了囚笼……桩桩件件桃萤早已看出郡令的心狠手辣,此刻她哭红了眼,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多年都在助纣为虐,害惨了阮氏。眼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对沈砚昀的吩咐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如今夫人病重,老爷定然不会让我离开倚茗居半步,等医师抓好了药,我找时间会到曋府去拿一些,只当药煎完了再去取。”
沈砚昀欣慰地笑了笑:“也好。”
准备到主殿门口,沈砚昀听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知道郡令起了疑心,果然他刚进殿,原本坐在木椅上的郡令立即起身朝他走来:
“沈大人,你不是跟着管事的到库房放东西么?怎么管事回来却说进到后院倒不见你的踪迹?”
沈砚昀神色自若地走到曋子舟面前,突然回头瞪了郡令一眼,尾音上扬:“你这是在质问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