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针细致得令人屏息。主体为一段经魔法定型处理的槲寄生枝条,仍保有鲜翠的色泽,枝叶略为弯曲,呈现出微妙的旋转姿态。其间镶嵌着五颗细小珍珠,依据星象排列,像是夜空中最亮的几颗星,被串在隐约可见的金丝上。叶缘以极细银线收边,整体低调却华丽,典雅而不张扬。
西追一眼就看出,这是埃德蒙亲手做的。他认得那熟悉的镶嵌手法与枝条弯度。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饰品,而是某人熬夜数晚、试了又试才完成的作品。
他抬起头,眼里闪着惊喜,笑得灿烂:「我很喜欢。」
埃德蒙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却真诚:「喜欢就好。」
他们对视了一秒。短短一秒。然后彼此收回眼神,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像什么已经默默开始发生。
不多时,寝室里陆续传来翻身与脚步声。清晨的冷气尚未散去,窗户外是薄雾弥漫的草地,屋内却逐渐热闹起来。
安德烈打着呵欠走来,穿着还没扣好扣子的寝衣,伸手拍拍西追的肩膀,语气还带着半梦半醒的懒散:「兄弟,生日快乐。」
「谢啦,兄弟。」西追笑着回应,两人碰拳的那一刻,他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与某种默契。他对安德烈的感情不是如对埃德蒙那样复杂,却始终可靠而稳定,像冬日的围巾,不张扬,但总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伦纳德与汤玛斯也陆续走了过来,热情地拍了拍他肩膀,拉着他说着一些玩笑话,气氛中弥漫着淡淡的甜点香气与洗澡后清新的皂香。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落在散落一地的包装纸与飘动的缎带上,这一天的清晨格外明亮,也格外温暖。
众人簇拥着西追走下楼梯,前往公共休息室。一走入,他便看见角落的小圆桌上,一大盘浓郁的奥利奥黑森林蛋糕正中央,十四根白色蜡烛在无声燃烧,彷彿在等待他这唯一的主角。
西追一向沉静寡言,不擅于成为焦点。但在赫夫帕夫学院里,他却总是被记得、被看见。也许是因为他的可靠,也许是那份无声的温柔。除了寝室室友,连同年级的女同学南茜、伊莉莎白、樱井杏子等人也早早现身,笑着为他准备惊喜与祝福。
当生日歌响起时,灯光随之熄灭,只剩蛋糕上的烛光摇曳跳动。那光芒不刺眼,却足以点亮每一张青春的脸庞。
黑发黑眸、五官深邃的法国好友安德烈.卡黑站在他右侧,笑得自信,像巴黎街头的夜莺;褐发蓝眸、总是神情锐利的魁地奇队长雅戴尔.赤拉兹菲尔德则站得笔挺,肩膀如盾,双眼如火;金发绿瞳、轻笑如露的南茜.霍尔微微倾身,正忙着帮伊莉莎白调整拍照的角度;安妮.斯威克与樱井杏子窃窃私语,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那一瞬间,西追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被喜欢、被珍惜、被包围。他站在这群人之中,却并不感到窒息。
他的目光,还是悄悄地越过了所有人,在烛光中为一人停留。
埃德蒙.佩文西。
他几乎是贪恋地望着对方。埃德蒙站在人群另一侧,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那笑容像某种熟悉的旋律,轻易唤醒他昨夜梦境的每一个片段。
他那头黑色短发有几缕未干,顽皮地翘起,在耳边静静停留;他眼中的湖绿在烛光下变得柔和,金光与绿意交错闪烁,如午夜湖面悄然搅动的星河。埃德蒙的唇上也染着微光,像是刚被火焰亲吻过,正缓缓散发某种只能他看见的温度。
西追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知道,这一刻的温暖,不只是来自蛋糕与蜡烛,不只是朋友的笑声与祝福,而是来自那个他只能偷偷凝视,却无法言说的人。
那是生日愿望里不敢许出的心情。
「塞德,赶快许愿。你都不知道这个蛋糕让我费了多大心思。」人群中,安德烈半笑着催促,一边还举着手肘挡着想偷吃糖霜的小樱井杏子。
西追也笑了。他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蛋糕前,眼里映着十四根摇曳的烛火。光与影在他脸上来回跳动,那一刻他听见自己说话时,声音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好。」
「第一个愿望——」他顿了顿,抬头看了魁地奇队长一眼,「我希望霍格华兹赢得校际魁地奇冠军!」
欢呼声瞬间爆发,亚戴尔.赤拉兹菲尔德大笑着大力拍了拍他的背,险些让他往前扑进蛋糕里。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赫夫帕夫蝉联学院杯!」
又是一阵掌声与叫好,安妮高举杯子大喊:「让史莱哲林哭着回家!」
西追笑着,也笑着低下头。第三个愿望,他没有说出来。没有人知道。
他只是静静地望向烛火的彼端,望向那个在此刻所有喧闹与光亮中,却是唯一令他沉静下来的人。
埃德蒙.佩文西站在人群中,没有说话,也没有过度表情。他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眼里倒映着那十四簇烛光。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在摇曳火焰中泛着暖金与水色交织的光芒,像是一口被星星照亮的湖。
他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点点。
西追不知道他有没有看穿自己心里那个愿望。
但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可以相信——他是被那双眼睛温柔包复着的。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无声地说:
我想吻他。
不是朋友间的吻,不是戏剧排练里的桥段,不是年少无知的错觉。
是认真、纯粹、如誓言般的吻。
我想吻他。
我,西追.迪哥里,想吻——埃德蒙.佩文西。
他吹了一口气。
烛火一一熄灭。
灯随即亮起,整个公共休息室再次被温暖的亮光填满,众人欢笑鼓掌,安德烈一边招呼人群准备刀叉,一边不忘吩咐:「巧克力不要切太薄!那是主角的最爱!」
西追笑着,带着腼腆的神情走回队伍中,与室友、同学说说笑笑,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融入这个群体。
当日深夜,公共休息室渐渐安静下来。蜡烛与浮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壁炉内馀烬低低燃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劈啪声。窗外下起细雨,雨丝敲打着彩绘玻璃,像某种远方传来的呢喃低语,轻柔、疏离、带着夜的温度。
西追坐在壁炉前的羊毛地毯上,脚边是拆过的包装纸与礼盒碎片。他没有立刻收十,只是低头坐着,让指尖一遍遍抚过胸前的那枚槲寄生胸针。叶脉细致,珍珠光滑而温润,魔法处理后的叶片仍保有弹性,像一片还未凋零的真叶。那是他一整天最不想取下的东西。
「还不睡?」
他回过头。是埃德蒙站在沙发边,披着一条学院配色的毛毯,手里握着两杯热可可。其中一杯轻轻地向他递来,杯身上还冒着薄薄的热气。
「谢谢。」西追伸手接过,声音有些沙哑,不确定是因为火光燻眼,还是因为那一整天的情绪此刻全都沉淀在嗓子里。
他们一起坐下。沙发够大,可以容纳四个人,他们坐得很近——近到毛毯的边缘几乎交叠,近到两人的膝盖不时碰触。
「今天开心吗?」埃德蒙问,语气自然,不带探询,像是确认一件他已知答案的事。
西追点点头,「很开心。」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你猜到了我做的?」
「一看就知道。」
两人都笑了。那笑不大,却像风铃被微风抚过一样,干净而暖。
随后是一段沉默。不是尴尬的空白,而是那种可以让火声与雨声自在流淌的安静。空气里只有可可的甜香与魔法玫瑰残留的气味。
「你没有说第三个愿望是什么。」埃德蒙忽然说,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等某个不太可能被听见的回答。
西追一怔。他手里的杯子温热,视线下意识往火光中投去。那些金红色的光亮跳动着,在他眼底反射出某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缓慢地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湖绿色眼睛。灯火倒映其中,让那双眼更显温柔,像溶雪汇成的湖水,将人的心思一点点融进去。
他几乎脱口而出。
我想吻你。
他张了张口,却在最后一刻将话吞下。
低下头,轻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如果我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只知道自己此刻没有勇气去赌那个愿望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