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暗忖:不对啊,当初司景熹给她的消息,说萧诺用毒药养体内的蛊王,还拿来沾有他血迹的帕子,她对着帕子检测一番,发现上面有多种剧毒。她当时在想,萧诺之所以没有被毒死,是因为这些毒药彼此之间存在平衡。须要打破这种平衡,萧诺才会中毒,是以,她拿出其中一种剧毒的解药给了司景熹。它无色无味,不易被萧诺察觉,且是浓溶液,一瓶下去就能起到大的效果。萧诺出宫前就该喝下去了,还没死的话,不会是她思路错了吧……
官家沉声道:“景熹,继续命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司景熹也知道萧诺没死,原想假意受其蒙蔽,背地里暗自调查,既然官家开口了,这事就得摆在明面上了。
官家知晓司景熹昨夜一晚未合眼,让他快些回去歇息。
继而看向顾念安,他想起适才那只蛊虫是要跳向太后的,若是太后中了蛊……他不敢想象后果会如何,等会太后成日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若不答应,老人家就以死相逼……官家越想越后怕,直说要重赏顾念安:
金铤五百两,银铤五千两,双鸾衔珠银栉金装妆匣一具,冰蚕丝御制轻绡衣一袭,和田墨玉嵌金护心牌一枚,云锦百子福寿披风衣料一匹,赤金镶珍珠璎珞一挂,和田羊脂白玉平安无事牌金项圈一挂,赤金珠翠花钗全副一副,各色云锦、绫罗绸缎拢共一百匹。
顾念安忐忑地领赏谢恩,离开皇后宫中,司景熹原想跟顾念安一齐回去歇息,谁知见她头也不回地往另一边走了,问道:“你去哪?”
顾念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当然是去德妃娘娘宫里。”你是下班了,可我才刚上班。
司景熹不高兴了。
官家以进来阴雨连绵,宫里的娘娘们身体不爽,怀疑是宫里头走动的人带了病气,命御医为宫里的人把脉看诊。御医院拢共三十人,宫里待诊的一共一千四百多人,每个御医一日看诊三十人,要两日才能完成。
顾念安要离宫的时候,发现平日里一上班就喝茶看报纸的御医们一个个双目无神,面无表情,像极了自己从前上班被榨干的样子,她感叹,他们果然是太闲了。
查了两日,都说无人脉象有异。
顾念安想想也是,蛊虫这种东西养育起来极为不易,哪有那么多。
宫里的娘娘们更放心了。
顾念安问道:“都到年底了,你还要去哪啊?”
“平川,”司景熹夹了一块山药放进顾念安的碗里,道:“调查神药谷的事情终于有着落了。”
“神药谷?”顾念安一听便来了精神,司景熹道:“我派了不少人盯着神药谷,一直毫无所获,直到太子中毒时,所用的九毒虫曾在平川交易过,还找到了他们交易的药铺,这才有了大致的目标。”
“只是,诡市主太过狡猾,每次交易的地方都不一样,捉摸不透,并且他们的警惕性高,不少人为他们通风报信,极其不易打探消息。前阵子都城里出现的毒花,藤蔓等等,刚好在平川也有此桩交易,这时我才明白,不仅神药谷是诡市主的,只怕整个平川都是他的势力。如此,倒也不必急着对付神药谷,只需要对平川的郡守动手即可。”
这阵子平川那边的据说有山匪劫持往来商旅,被平川郡守挡了下来。司景熹瞧出其中的猫腻,便让人暗中去调查,谁知竟是郡守的儿子让人假扮山匪做的。正是困了有人递枕头,司景熹暗中护下一位商旅,让其到都城告御状,官家让他明日启程去剿匪。
顾念安道:“那里是神药谷,所用的伎俩多半是下毒有关,你一定要带山海过去……”
“知道了,”司景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对了,此次前去,我只怕不能时常传消息给你,无论你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要相信,好生照看自己的日子,听明白了吗?”见顾念安嘴巴有些瘪,司景熹笑道:“我一定陪你过年,你要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
顾念安这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司景熹还交代,他走后,都城里定有风波,他让庞通将暗卫们每日搜集的有用信息告诉她,以便她时时留意。
晚膳后,她照着司景熹的清单为他准备各种药物,以及平川独特的气候下,可能导致的疾病治疗所需要的药物。
萧诺善用蛊虫,顾念安早就做了驱虫的药,给自己和司景熹服下,还多做了许多,给英国公上下所有人吃,让他分给手下吃。即便如此,顾念安还是不放心,她做了很多驱虫杀虫的药水给司景熹备着。
司景熹第二日一早就启程,顾念安伤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因为她马上要入宫给娘娘们看诊了。
顾念安紧赶慢赶,终于在冬至前完成了皇城里娘娘们美容减肥任务。娘娘们如今容光焕发,人均年轻了十岁,个个高兴不已,至少她们都有了争宠的资本了。
至于太后娘娘,气色好了,身子松泛了,原本一到冬日必犯咳疾,今年症状好了很多。
是以,她们打赏起顾念安亦是十分阔气。用不同昂贵的超大宝匣装的金锞子,太后直接赏赐一百两金铤,各种上好的布匹料子加起来拢共上千匹,首饰更是不计其数,德妃娘娘赏赐了她好多的香料,太后娘娘则是赏赐了她很多补品。
即便如此,她依旧没能喘口气,刚到药局上班,都城里求医的帖子就递上来了,每日只跑一家,外科手术的不多,主要是美容养颜的。一开始还是给年纪大的夫人或者产后妇人调理,到了后面,主要都在为家里的小娘子调理了。
好不容易一口气上了二十多日班,到了冬至不用值班,前拼后凑能拥有十天的假期,却日日还要到宫里赴宴。
毕竟娘娘们身子恢复好了,一个个都有精力办起宫宴,各种名头都有,皇子的生辰宴,围炉赏梅宴,暖炉消寒宴等等,太后娘娘,皇后,淑妃,德妃轮着举办宴席,其中太后娘娘的居多。
仲冬十一月,朔风凛冽,宫中地龙尽数燃起。十月初已行开炉之礼,太后便借着天寒岁暮,补办这场懿坤续炉消寒睦宗宴,一为宗室亲眷围炉叙情,二来也趁内外命妇齐聚,从容相看世家闺秀,择才择德以备采选。
宴席分设两处,前殿款待宗室亲王、郡王与宗室子弟,后殿暖阁专供一众外命妇与世家贵女,内外隔绝,男女互不相见。
巳时刚至,一众命妇携家中闺秀次第入宫,行四拜朝谒大礼。众人奉上亲手缝制的暖靴、御寒绒料,恭祝太后冬安。礼毕,太后亲执线香,为皇族阖族祈佑冬日平安,一众女眷随之躬身行礼。
暖阁四面垂落厚厚的紫绒锦帘,门窗紧闭,只留缝隙微微透气。地火龙昼夜煨烧金刚炭,四座鎏金铜炉分列席间,沉水香混着苏合香缓缓升腾,暖意融融。席间不设南北长案,改作矮炕围桌,女眷们围炉而坐,彼此挨得极近。案头瓶中插着凌寒初绽的腊梅,每张席前都摆着针线笸箩、五彩绒线,气氛松弛,不拘朝堂严苛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