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倒吸一口气,十几万两,够她吃多久了。
到时候想省钱的官家老伯又得肉疼了。他老人家连自己的生日都是简办,没有宫宴,没有歌舞,没有任何生辰赏赐,完全缩减开支。搞得宫里的娘娘都不好意思开生日party了。
隔日,宫里传来口谕,让顾念安入宫给皇后娘娘看病。
她不会真被气病了吧。
顾念安有点紧张,皇后的身子之前被她调理得很好,即便伤心过度,得个头疼脑热倒是有可能,肺痨……不至于吧。海正如今颇受官家器重,还担任科举考官,门生众多,皇后应该高兴才是。所以,她此次进宫,不会被骂吧——说她乱调理弄垮了皇后的身子?
那其他人身子骨好着呢,比如太后,怎么偏皇后就病了呢?
不会又是熟悉的套路……被下毒吧?
参考此前太子被毒虫咬,官家被江河行刺……都是换汤不换药的操作——下毒。
皇后正靠在床头,面色晦暗偏青,两颧隐隐泛红,口唇暗紫,鼻头微暗,眼周青暗,眼下浮起淡肿,精神倦怠,气短懒言。
顾念安防护性地带了面纱,把了脉,又翻阅了皇后近来的治疗档案,基础滋阴润肺方,情绪起伏晕厥之后,加平肝熄风、顺气开窍药,诊断写的是肺痨,从皇后的脉象上来看,确实如此。
诶,也是,已经换了好几个御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如何?”皇后问道。
“回皇后娘娘,娘娘久咳潮热,脉象细数,乃是肺阴亏虚、劳瘵之证。”
原以为顾念安能看出什么不一样来,没想到她的回答也跟那些御医一样。
所以,自己是真的没救了吗?!
不行,不可以!
“什么?”皇后的不悦清晰可见,“之前本宫给你调养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这么快就病了?!是不是你在药方中动手脚,想要害死本宫!”
顾念安抖了抖,事情比她想的更严重,皇后直接以为是她下的毒?!
救命!不是救皇后的命,是救她的命啊!!!
“皇后娘娘明鉴啊……”顾念安还想解释,发现皇后揪着衣领,咳喘不止,好像上不来气了。
皇后蜷卧锦榻,胸闷如巨石压胸,阵阵呛咳牵扯胸胁剧痛,咳声之间带出腥臭浊痰,面赤唇紫,气息断续,已然陷入危候。
顾念安平脉,凝神施针,银针落定之后,她手捻针柄持续行针,宫室之内只余下皇后粗重的喘息。行针半刻,皇后喉间憋闷渐渐松缓,急促的咳喘慢慢平复,胸口压榨般的痛感大幅减轻,紫暗的面色缓缓褪去潮红。留针一盏茶的时辰,皇后咳出几口腥臭浓痰,肺气一开,悬绝的气息终于安稳下来。
不对。顾念安问:“皇后娘娘,您咳嗽的时候,是否胸口闷胀堵痛,适才生气时痛感更加明显?”
皇后没有力气回她,点了点头。
慎重起见,顾念安重按尺部与右寸关,可摸到隐隐滑象,脓毒郁结之脉暗藏于浮取之下,御医只轻取浮脉,错失关键脉象。至于她平日里的时有时无的胸痛,大抵只会视作肝郁胸闷。
皇后询问地看着顾念安,顾念安道:“是肺痈。”
“肺痈?不是痨症。”
“是。”
见顾念安欲言又止,皇后道:“但说无妨,本宫不会怪罪。”
“娘娘现下胸痛痰稠、肺内蓄脓,属于肺痈中期,肺膜尚且完好,绝非寻常外感咳喘。寸脉沉涩、瘀毒盘踞于肺,浊气久伏不散,病根并非风寒痰湿,乃是金石药毒长久沉滞肺脏,慢慢壅塞肺络,郁结化为痈脓。”
“金石之药性沉寒峻烈,最易灼伤肺阴,阻滞气血运行。日积月累,毒邪牢牢盘踞在肺叶之间,肺气不得宣降,浊痰逐步凝聚成脓。平日里情志稍有郁结,肝气上冲,便会牵动肺中痈肿,胸闷胸痛骤然加重。”
“眼下痈块尚在肺内,肺膜没有破损,尚有回旋余地。若是毒源不除,汤药只治标不治本,时日一久肺叶破溃,便回天乏术。”
“金石之药?”
“辰砂,钟乳石,石硫黄,雄黄以及雌黄。”
“你翻阅本宫的医案,可曾看过有这些药?”
“回娘娘的话,没有,此间臣妾给皇后娘娘美容养颜的方子里,也从未用过这种药。”
“果然是有人下毒。”皇后心中早有此猜测,奈何宫中的御医竟没一个看得出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针灸,泻肺通壅,破瘀排脓,在配合汤药,才有可能根治。顾念安将整套的治疗方案告诉皇后,同她商量,毕竟宫里皇后贵体忌讳久针久刺,得她点头才行。